就在合不勒虔誠祈禱的時候，從內室傳來一陣歡呼聲：「可汗陛下醒了！可汗陛下醒了！」
合不勒眼前一亮，緊接著就大驚失色，壓低聲音呵斥道：「全都閉嘴！可汗陛下聖體無恙，只是操勞過度，這才一直睡到現在！」
被合不勒這麼一呵斥，眾人頓時不敢再說話，捂嘴退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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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勒大步走進內侍，命令所有人都出去，又派人將他們都看押起來，這才來到肆葉護的床邊，扶起他關切問道：「大汗，您好些了麼？」
肆葉護的臉色比昨天叔孫良醒來的時候要好了不少，可是精神卻要更加萎靡。
微微點了點頭，肆葉護抓住合不勒的手，苦著一張臉說道：「本可汗究竟做錯了什麼，狼神與長生天要如此懲罰我？！」
「本可汗每日只睡不到三個時辰，不近女色，不好飲酒，就連遊獵都甚少主持。」
「本可汗自認為要強過許多先任可汗，大突厥的疆域，在本可汗的統治下前所未有的廣袤。」
「可為何自東征以來，我軍每一步都要被唐人牽著鼻子走？！」
「本可汗聽聞，唐國現在的那個皇帝十分懶惰，每三日才會舉行一次朝會，平日裡也不怎麼關心朝政，反而喜歡四處閒逛，將政務都交由幾位大臣處置。」
「唐國的皇帝如此昏庸，唐軍在我大突厥面前，應當不堪一擊才對。可為何我軍自起兵以來事事不順，眼下竟落到連後勤都要被唐軍截斷的地步？！」
「莫非引弓之民註定就不如冠帶之士麼？」
如果換成是其他人，肆葉護肯定不會跟對方說這些。
可是合不勒的身份卻不一般，他不僅是肆葉護的塔格（禁軍統領），同時還是他的叔叔兼老師兼救命恩人。
當年肆葉護的老爹統葉護曾經與合不勒結拜為兄弟，統葉護被屈利俟毗篡位，就是合不勒出面，保護了當時還年幼的肆葉護。
從那以後，肆葉護就一直在合不勒身邊受教。
直到阿史那賀魯被侯君集坑了一臉血，在草原諸部的聲討中黯然下台，又是因為合不勒的多方遊說，肆葉護才最終登上了可汗之位。
在他面前，肆葉護並不介意展露自己軟弱的一面。
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肆葉護，合不勒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在他看來，肆葉護確實是草原上難得的雄主。
如果換在其他時代，突厥人完全有可能在肆葉護的帶領下，重現當年鮮卑人創造的奇蹟，攻入長城，和中原王朝劃江而治，建立一個新的北魏。
只可惜，大唐實在太強大了，即便是當初壓著西突厥狂揍的大隋，和大唐比起來，也有著很大差距。
每每想到唐軍在歷次戰爭中那種悍不畏死的表現，合不勒就覺得西突厥前途黯然。
可是眼下這個時候，顯然不能和肆葉護說這些。
否則，可汗陛下那僅剩不多的信心，就要被自己打擊沒了。
稍作沉吟，合不勒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用一種朝聖的語氣對肆葉護說道：「可汗陛下，我大突厥初時不過是為茹茹人(即柔然)打鐵的奴隸。」
「歷任可汗曾多次因為提供的鐵器數量不足，被茹茹人殺害，可是我大突厥從來不曾動過屈服的念頭。」
「終於，在土門可汗的帶領下，我大突厥擊敗柔然，成為草原之主。」
「大汗你是土門可汗的直系子孫，豈可因為一時困頓，就如此頹廢不堪？」
「即便我軍敗於唐國，也不過是重回草原，休養生息而已。」
「只要可汗陛下心懷壯志，總有一日，我大突厥會捲土重來，叫唐人看看我引弓之民的威風。」
「更何況，眼下不過只是遭遇些許挫折，誰勝誰負，還在兩可之間。」
「以老奴看來，眼下當務之急，一是要儘快拿下庭州，奪取城中存糧；二來是該如何瞞過其他部族，接應窩木啜所部南下，即便攔不住唐軍，也要儘可能保存更多牛羊。」
「至於其他事宜，盡可以等此間事了再做計較。」
被合不勒一陣說教之後，想起先人榮光的肆葉護重新恢復了鬥志。
看著滿面皺紋，目光深邃的合不勒，肆葉護感激道：「謝謝你，合不勒阿塔。」
阿塔這個詞，在突厥語裡是父親、父輩的意思。
肆葉護稱呼合不勒為阿塔，就和秦始皇稱呼呂不韋為「仲父」，楚霸王稱呼范增為「亞父」差不多。
被肆葉護如此禮遇，合不勒立馬伏地拜道：「不敢當您的誇讚，可汗陛下。」
肆葉護一臉溫和的勸勉了他幾句，合不勒這才起身，恭敬地站在一邊。
肆葉護靠在床頭思索片刻，開口問道：「窩木啜給本可汗的奏報現在在哪裡？」
「回大汗的話，奏報在此。」合不勒從懷裡取出那封染了肆葉護鮮血的奏報遞了上去。
肆葉護接過奏報，確認了一下其中的內容沒有問題，直接將奏報朝一旁的火盆扔了過去。
等到奏報徹底燒成灰燼，肆葉護繼續問道：「阿塔，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看過這封奏報？」
合不勒已經能夠大概猜出肆葉護要幹什麼了，不過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平靜說道：「大汗突然昏厥，帳內著實混亂了一陣，老奴也不敢確定究竟有多少人趁機偷看了奏報。」
聽到合不勒這麼說，肆葉護眉頭微蹙，猶豫了幾息才帶著些許殺氣說道：「阿塔，這些人本可汗交給你去處理。奏報的事情，決不能傳出王帳！」
眼見肆葉護能夠如此殺伐果斷，合不勒越發滿意了幾分：「謹遵您的命令，可汗陛下！」
肆葉護點了點頭，繼續道：「此外，勞煩阿塔傳令各部俟斤，本可汗要見他們。」
合不勒點頭應是，轉身下去安排。
很快，王帳外間就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慘叫著，血腥味瀰漫在整個王帳之中，顯然，剛才所有在王帳里的人都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將所有屍體擔出去之後，合不勒招來一隊新的奴隸和衛士，把王帳內的陳設整理乾淨，換上全新的波斯地毯，這才離開去傳召各部俟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