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成是侯君集,或者其他唐軍將領來說這些話,可能效果並不會這麼明顯。
畢竟,有隴右的例子在前,唐軍在西突厥人這裡,實在沒什麼信譽可言。
然而,說這話的人叫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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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就又有所不同了。
隴右那一次,正是因為程咬金和尉遲恭的放水,阿史那賀魯帶領的西突厥殘部才能回到草原。
否則就靠那些剛剛死裡逃生的殘兵敗將,想要突破程咬金和尉遲恭聯手布下的防線,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因為放走阿史那賀魯的關係,程咬金在西突厥內部的名聲非常不錯。
許多當時受了他恩惠的部族,都給他立了長生牌位,日夜祭拜。
程咬金說天可汗歡迎草原部族投誠,會給予重賞,這些人連想都不想,就直接選擇了相信。
而這,正是肆葉護所擔心的。
看著王座下方神色各異的諸部俟斤,肆葉護的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做些什麼,肯定會有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即便他們現在不想,或者說不敢跳出來直接反叛自己,投靠大唐。
可如果局勢一旦對西突厥不利,這些傢伙一定會拿自己的人頭,去向大唐皇帝邀功——就像當年阿史那賀魯用屈利俟毗的人頭像侯君集邀功一樣。
原本阿史那賀魯的例子倒是很適合用來震懾那些想要投降的人,可是「狡猾」的唐人卻讓程咬金來駐守庭州。
這個安排,直接將他手裡的這張王牌給廢掉了。
除此以外,無論威逼還是利誘,似乎效果都不怎麼好。
這一刻,肆葉護突然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叔孫良了,因為他現在也有要吐血的衝動。
可汗陛下低下頭,咬牙切齒的在心裡暗暗發狠,如果程咬金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他保證,連鹽巴都不用,就可以將對方直接生吞!
肆葉護默然不語,各部族俟斤也都沒有說話,整個王帳只有那衛隊長還在不急不緩地說著自己的遭遇。
一直到將自己保護叔孫良回到大營的經歷說完,衛隊長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咽了口唾沫。
然後,他就發現帳內的情況有些詭異。
看著一眾貴人們不斷變換的臉色,衛隊長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
可是以他那貧瘠的腦容量,實在想不通自己剛才的那番話有什麼地方不妥。
葡萄乾大小的腦子轉了幾圈之後,他終於做出出生以來最正確的一個決定——閉嘴退到一邊裝孫子,當做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
就在肆葉護因為程咬金的一句話快要撓破腦袋的時候,另一個地方,又一件對西突厥人來說十分不利的事情,正在同時發生。
從庭州和伊州連線的中心點向北,有一片茫茫的大草原,青草幽幽、流水潺潺,一副人間仙境的模樣。
這片草原,在後世被稱為「康樂草原」,是甘肅省內少有的廣闊草原地帶,占地足有二百多萬畝。
而在一千多年前的現在,因為新疆和甘肅還沒有完全被荒漠和風沙侵蝕,這片草原的面積要更加的廣闊。
在大戰開始之前,這裡是很多遊牧部族冬季的棲息地,可是隨著兩國大戰的開啟,這裡已經被短暫遺棄。
曾經生活在這裡的部族,一部分被遷入了庭州、伊州等大城,另一部分則躲進北方的草原深處,避開了西突厥人的兵鋒。
方圓千里的廣闊草原上,只有一隻人馬還在活動。
如果這個時代有空間衛星,那麼就會發現,這隻總數高達百餘萬的隊伍,其中只有兩萬多是人,剩下的全是牛羊和馬匹。
顯然,這支人馬,就是西突厥人的後勤大軍!
西突厥土屯窩木啜騎著戰馬,立在營地門口,目光看向遠方巍峨的阿爾泰山,眼底儘是凝重之色。
在他身後,數百個西突厥奴隸正在緊鑼密鼓地拆解帳篷,而在他身前不遠處,一隊隊士兵趕著牛羊向南方遷徙。
窩木啜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驅趕牲畜更換草場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按照西突厥人的習俗,按時更換草場,讓牛羊能吃到最鮮美的嫩草,讓他們產更多的奶,製作更多的奶酪,用來供給大軍。
可是今天不一樣了,這一次,他是被人逼的。
就在昨天下午,有斥候發現,在離他們東南方二百里左右的地方,發現了大規模騎兵行進過的痕跡。
雖然還沒有最終確認那支人馬的身份,可是窩木啜可以肯定,那些人一定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因為無聊來草原旅遊的。
那些人出現在這裡,只會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找到並消滅自己!
【可惡,如果不是隴右沒有其他大型草場,又怎麼會這麼容易讓你們找到我!】
在心裡暗罵一句之後,窩木啜不知第幾次對身邊的副手問道:「安排去給可汗陛下傳訊的信使出發多久了?」
身為副手的必勒格也知道情況不妙,對窩木啜的問話不敢有絲毫怠慢:「回稟土屯,使者出發已經差不多一天了,應該很快就可以見到可汗陛下了.」
聽到必勒格這麼說,窩木啜的心情沒有絲毫放鬆。
這不能怪他不夠冷靜,任誰遇到現在這種情況,都不可能平靜的下來。
窩木啜很清楚,在這種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自己的行蹤根本隱藏不了多久,用不了幾天,對方就能循著蹤跡找到自己。
對方甚至都不用和自己交手,只要將這裡的牲畜殺掉三分之一,那麼,在隴右地區的西突厥大軍就會陷入缺糧的困境。
沉默片刻後,窩木啜有些急躁地下令:「趕快去催促一下他們,我們要儘快南下,與可汗陛下的大軍匯合。否則,咱們就全完了!」
窩木啜此時真恨不得自己和這些牛羊身上都長出翅膀,這樣,他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去到可汗陛下身邊。
有了王廷大軍的保護,即便唐軍攻來,他也有足夠的緩衝餘地。
而只要這些牲畜不被唐軍殺死,甚至只要不被唐軍繳獲,就不會對西突厥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謹遵您的命令,土屯!」圍攏在窩木啜身邊的一種西突厥將領撫胸一禮,縱馬向著各個方向趕去,傳達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