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突厥調整作戰計劃的同時,庭州城中,程咬金也已經收到了程處嗣飛鴿傳書給他的戰報。
當看到程處嗣貿然出城,夜襲彥齊軍的時候,盧國公老大人暴跳如雷,恨不能親自去到伊州,將這個自作主張的小兔崽子吊起來抽上個三天三夜。
可是當他看到兒子僅用千餘人馬,就擊潰彥齊四萬大軍,還俘虜了一萬多人的時候,怒火瞬間消失無蹤,捋著花白的鬍子,滿臉得意地感嘆「虎父無犬子」。
那語氣,哪裡是在夸程處嗣,分明是拐著彎地自我吹噓。
對於程咬金不著調的性格,闔府上下早有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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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程咬金一臉自得地表示自己「教導有方」,又為大唐培養出一個名將的時候,眾人很識相地權當做沒有聽見。
不是大家不想趁機拍拍上官的馬屁,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程國公有個怪癖——他可以毫無下限的自吹自擂,可是你要想拍他的馬屁,那就等著被軍棍打的屁股開花吧。
自從程咬金入主刺史府以來,已經有好幾個下人,因為溜須拍馬,被他打了一頓,趕出府去。
甚至有一個鷹揚衛的校尉,只是因為拍了他幾句馬屁,就被直接一擼到底,貶為一個普通小卒,派去城牆上站崗了。
有這些先例在前,誰要是還上趕著給他拍馬屁,那就真是活得太舒坦,想給自己找點罪受了。
對於沒人來拍自己馬匹這件事,程咬金沒有絲毫不悅,一個人坐在堂上,拿著程處嗣的軍報自得其樂。
只可惜,這世上總有不開眼的人。
就在程咬金從喜悅中回過神來,準備好好權衡一番此事對戰局的影響時,府門外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恭喜國公,賀喜國公,大喜啊!」
話音未落,庭州刺史曾泰就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連門口的守衛都沒能及時攔下他。
看著滿臉喜色的曾泰,程咬金的臉色瞬間垮了下去,沉聲問道:「敢問曾明府,喜從何來?」
曾泰被這話問得一愣,也沒注意到旁邊的下人不斷給他打眼色,對著上首的程咬金就是一拜:「回國公的話,方才探子來報,西突厥人分兵了!」
「四萬大軍離營而出,向著伊州的方向去了!」
程咬金神色驟變,也顧不上再計較他剛才敗壞自己心情的事,拍案而起,慎重問道:「此話當真?!」
曾泰躬身再拜:「自然是當真的,西突厥大軍掀起的煙塵,在城頭都清晰可見。國公若是不信,可親自去查看。」
程咬金聞言連忙吩咐一聲,帶著曾泰和一眾親衛就出了刺史府,匆匆登上城頭。
當他看到西北方向那如龍一般的煙塵時,老將軍心懷大暢,大笑道:「此真天助我也!」
程咬金一早就打算將敢於來犯的所有西突厥人都留在大唐,只是礙於西突厥人馬實在太多,這才一直沒能確定作戰計劃。
眼下西突厥人突然分兵,自己要面對的敵人,一下子就少了四萬,這讓程咬金的心思頓時無比活泛起來。
看了片刻之後,老將軍霍然轉身,對身邊眾人吩咐道:「傳令下去,擂鼓聚將,本帥有要事與諸將相商!」
這一刻,程咬金整個人就像是一柄久藏匣中,乍然出鞘的絕世利刃,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眾人心中一凜,轟然應諾,紛紛下去準備。
很快,整個庭州城就被沉悶的戰鼓聲所籠罩。
聽到鼓聲,正在城中四處忙碌的各部校尉以上軍官放下手邊事務,同時動身向著刺史府趕去。
這一次的軍事會議前所未有的冗長。
程咬金和眾人一直商議到月上中天,這才宣布散會,命令所有人各自回去準備。
晨曦初上,曙光微露,新的一天在不知不覺中到來。
「嗚嗚嗚!」
如怨如訴的號角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西突厥人在白檀塞外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外加出征儀式。
數千顆彥齊軍頭顱落地,滾滾而出的鮮血,將流經白檀塞外的沙河都染得一片通紅。
被鮮血刺激到的西突厥人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肆葉護站在祭台之上,初生的朝陽在他身後灑下一片金光,將他襯托的如同降臨人間的神祇。
可汗陛下手中的黃金權杖揮出,直指庭州城的方向:「目標——庭州城!進攻!」
「萬歲!萬歲!萬歲!」
一片歡呼聲中,西突厥大軍紛紛撥轉馬頭,在各自部族頭領的引導下,朝著庭州的方向疾馳。
西突厥大軍的動作,很快就被庭州城中的唐軍獲悉了。
用不著斥候回稟,僅憑那遮蔽了大半個天空的煙塵,所有人就同時明白了一件事——西突厥人來了!
身為地方主官,曾泰第一時間下達了戒嚴令,庭州刺史衙門的所有差役全數出動,分別趕赴各個閭里,將還在路上活動的人全都趕回了各自家中。
和西受降城那種專為軍事建造的要塞不同,庭州城作為庭州主城,生活著數以十萬計的百姓。
這裡面,誰也說不好會不會有西突厥人的奸細,因此,開戰之前的戒嚴是必須要做的。
到底是在庭州混了幾十年的地頭蛇,曾泰的命令公布出去,不過小半天工夫,原本一片熙熙攘攘的庭州城,就徹底安靜下來。
路上除了來自各軍的將士,就只有刺史府事先徵調,為大軍提供後勤的民夫還能自由活動。
其他任何人,只要敢在街面上露頭,馬上就會有凶神惡煞的刺史府官吏帶著差役走上前,「請」對方前去庭州大牢吃皇糧。
但有不從,直接就地格殺!
西突厥人還沒有出現,庭州城內就有數百人被抓進了庭州大牢,十幾個「勇於反抗」的遊俠被當街斬首,首級被懸掛在里坊門口,用來警示其他人。
雖然這種做法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人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此戰事關重大,一家哭總好過一路哭,一路哭總好過天下哭。
為了戰事能夠順利進行,即便知道有很大可能會出現誤殺,也不得不這麼做。
刺史府中,程咬金施施然吃過早飯,換上先帝御賜的明光甲,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登上西城城頭,進行戰前最後的視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