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義民」

  封城的命令剛剛傳下去不久,房鐸正在給一眾屬官安排下一步行動,就見定安主簿陳完神色慌張地跑到堂下,連行禮的事都忘了,急切道:「明府,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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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鐸心裡一驚,不過臉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反而先訓斥道:「爾身為朝廷命官,當臨難不懼、臨危不亂才是。如此失魂落魄,成何體統!?」

  陳完連忙躬身謝罪:「明府恕罪,下官再不敢了」

  房鐸淡淡「嗯」了一聲,這才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經過剛才那麼一出,陳完的心情平復了不少,也不再慌張,躬身拜道:「回稟明府,城外來了許多突厥人,看陣勢,約有數千騎!」

  房鐸眉頭微皺,繼續問道:「可知是何方人馬?」

  「呃」

  陳完聞言愣在當場,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剛才只看見一群穿著草原服飾的人縱馬朝著定安城湧來,大驚之下根本來不及確認對方的身份,就迫不及待地跑來報信了。

  看著陳完遲疑的神色,房鐸大概也能猜出是怎麼回事,眉頭不免皺得更深了幾分。

  幾息後,陳完正要跪下認錯,從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來到小吏身邊,朝著上首的房鐸躬身一拜,說道:「下官鄒懷見過明府,新安、懷安、南湖、濡林四縣縣令並各鄉鄉正,攜治下百姓求見。」

  「幾位縣令為何而來?」房鐸平靜問道。

  鄒懷再拜道:「回明府的話,近幾日各縣之中皆有西突厥細作活動,欲策反草原百姓。」

  「幸賴陛下天威,祖宗之靈庇佑,彼輩陰謀被百姓識破,皆被當眾斬首。」

  「諸縣令攜治下義民求見明府,欲獻細作首級於明府座前.」

  聽到鄒懷這麼說,房鐸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相對的,陳完卻覺得大事不妙,一副世界末日馬上就要到來的表情。

  城外那些人是來邀功的,卻被他誤認為了是要來攻城的叛賊。

  這一正一反的差距,可就有點大了。

  如果真要追究起來,治他一個謊報軍情、擾亂民心的罪名是綽綽有餘的。

  想到謊報軍情的下場,主簿大人就忍不住顫抖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房鐸沒有理會在那裡「打擺子」的陳完,誇獎了鄒懷兩句之後,就帶著一眾屬官朝門外走去。

  路過陳完身邊的時候,少卿大人冷哼一聲,揶揄道:「本官今日才知道,陳主簿年不過而立,居然就已經老眼昏花了,想必是操勞王事所致。」

  「依本官之見,陳主簿還是趁早急流勇退,回鄉好好將養才是。」

  這番話一出口,等於是斷了陳完的仕途。

  陳完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可是他剛剛犯下大錯,此時能留下一條命,已然是意外之喜。

  因此即便心中十分不舍,卻還是不得不躬身拜道:「明府關懷之意,下官感激不盡」

  房鐸沒有再說話,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片刻後,房鐸帶著一眾人等登上定安城樓。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城外的人馬,比起之前陳完所說的又多了幾倍,達到近萬人的規模。

  雖然人數眾多,可是秩序還算維持的不錯。

  所有人都勒馬停駐,靜靜等在那裡,在眾騎前方,是一座人頭堆起來的小山。

  「小山」裡面,有花發老人,有壯碩漢子,有也有白面青年,不一而足。

  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和不可思議,似乎他們死前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到這個下場。

  第一次看到這麼恐怖的場面,房鐸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靠著扶住城垛才沒有倒下。

  城下的人看到房鐸露面,頓時有些騷動。

  一個花發老者輕提韁繩,走到城下,拎起手裡的人頭,高聲道:「房少卿,這些賊子居然膽敢蠱惑人心,企圖背叛天可汗陛下,實在大逆不道!本公已經將他們全都殺了,還請少卿查驗!」

  說著,就將手裡的人頭扔到城牆下。

  說話這人房鐸認識,他名叫欲谷設,乃是當年東突厥頡利可汗的弟弟,母親是當初隋文帝時期和親突厥的安義公主。

  大唐滅亡東突厥,先帝雖然賜死了頡利可汗和他的兒子、孫子,但是對於阿史那氏的其他旁支卻厚待有加。

  不僅允許他們保留各自的傳統牧場,還給他們都封了爵位。

  欲谷設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先帝封為懷國公的。

  在李承德和李承鸞就藩之前,這個欲谷設,是安北都護府境內的第一大佬。

  和頡利可汗的野心勃勃不同,欲谷設受母親安義公主影響,為人溫和低調,對待部眾和奴隸也不像其他草原貴族那麼嚴苛。

  大唐能在「後東突厥時代」維持住草原的和平,這位懷國公居功至偉。

  房鐸當初來到草原推廣定居放牧,之所以能進展神速,也是多虧了他的大力協助。

  否則,想要改變草原部族數千年來的生活習慣,至少也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努力才行。

  隨著大唐在安北地區的統治越發穩固,這個曾經叱吒草原的可汗之弟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有傳說皇帝打算要將他召回長安榮養。

  卻沒想到這次的事情,居然把他也驚動了。

  看著那顆被欲谷設親手扔在城下的青年頭顱,房鐸讚嘆道:「善!懷國公果忠臣義士也,本官必上書天子,為國公請功!」

  說著,房鐸對身邊手下吩咐道:「來人,打開城門,迎國公老大人入城!」

  聽著房鐸的話,即便欲谷設見慣了風雨,也不由微微一笑,他今天過來,就是為了房鐸的這個表態。

  皇帝遷他入關的聖命已經送到了他的手裡,只等這場大戰之後,他就將離開草原,前往長安生活。

  雖然他曾經幾次三番作為安北各部的代表,前往長安朝覲天子。

  可是朝覲天子和生活在長安顯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為了將來能在長安過得舒服一些,欲谷設早就有心在這次的戰爭中表現一番,立下幾個功勞,給自己在天可汗駕前刷刷存在感。

  恰在這個時候,鐵勒部的使者找上了他,希望他幫助西突厥召集草原各部,起兵反抗大唐。

  如果西突厥能夠戰勝大唐,那麼他不介意幫對方這個忙,就像當初他暗中幫著大唐禍禍自己親哥哥那樣。

  可是深知大唐力量的欲谷設知道,西突厥雖然看上去兵強馬壯,勢力前所未有的龐大。

  但是想要與大唐作對,依舊是以卵擊石。

  笑到最後的,一定會是天朝君臣。

  所以,他很不厚道的把使者給宰了,作為自己奔向新生活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