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的命令剛剛傳下去不久,房鐸正在給一眾屬官安排下一步行動,就見定安主簿陳完神色慌張地跑到堂下,連行禮的事都忘了,急切道:「明府,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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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鐸心裡一驚,不過臉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反而先訓斥道:「爾身為朝廷命官,當臨難不懼、臨危不亂才是。如此失魂落魄,成何體統!?」
陳完連忙躬身謝罪:「明府恕罪,下官再不敢了」
房鐸淡淡「嗯」了一聲,這才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經過剛才那麼一出,陳完的心情平復了不少,也不再慌張,躬身拜道:「回稟明府,城外來了許多突厥人,看陣勢,約有數千騎!」
房鐸眉頭微皺,繼續問道:「可知是何方人馬?」
「呃」
陳完聞言愣在當場,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剛才只看見一群穿著草原服飾的人縱馬朝著定安城湧來,大驚之下根本來不及確認對方的身份,就迫不及待地跑來報信了。
看著陳完遲疑的神色,房鐸大概也能猜出是怎麼回事,眉頭不免皺得更深了幾分。
幾息後,陳完正要跪下認錯,從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來到小吏身邊,朝著上首的房鐸躬身一拜,說道:「下官鄒懷見過明府,新安、懷安、南湖、濡林四縣縣令並各鄉鄉正,攜治下百姓求見。」
「幾位縣令為何而來?」房鐸平靜問道。
鄒懷再拜道:「回明府的話,近幾日各縣之中皆有西突厥細作活動,欲策反草原百姓。」
「幸賴陛下天威,祖宗之靈庇佑,彼輩陰謀被百姓識破,皆被當眾斬首。」
「諸縣令攜治下義民求見明府,欲獻細作首級於明府座前.」
聽到鄒懷這麼說,房鐸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相對的,陳完卻覺得大事不妙,一副世界末日馬上就要到來的表情。
城外那些人是來邀功的,卻被他誤認為了是要來攻城的叛賊。
這一正一反的差距,可就有點大了。
如果真要追究起來,治他一個謊報軍情、擾亂民心的罪名是綽綽有餘的。
想到謊報軍情的下場,主簿大人就忍不住顫抖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房鐸沒有理會在那裡「打擺子」的陳完,誇獎了鄒懷兩句之後,就帶著一眾屬官朝門外走去。
路過陳完身邊的時候,少卿大人冷哼一聲,揶揄道:「本官今日才知道,陳主簿年不過而立,居然就已經老眼昏花了,想必是操勞王事所致。」
「依本官之見,陳主簿還是趁早急流勇退,回鄉好好將養才是。」
這番話一出口,等於是斷了陳完的仕途。
陳完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可是他剛剛犯下大錯,此時能留下一條命,已然是意外之喜。
因此即便心中十分不舍,卻還是不得不躬身拜道:「明府關懷之意,下官感激不盡」
房鐸沒有再說話,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片刻後,房鐸帶著一眾人等登上定安城樓。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城外的人馬,比起之前陳完所說的又多了幾倍,達到近萬人的規模。
雖然人數眾多,可是秩序還算維持的不錯。
所有人都勒馬停駐,靜靜等在那裡,在眾騎前方,是一座人頭堆起來的小山。
「小山」裡面,有花發老人,有壯碩漢子,有也有白面青年,不一而足。
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和不可思議,似乎他們死前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到這個下場。
第一次看到這麼恐怖的場面,房鐸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靠著扶住城垛才沒有倒下。
城下的人看到房鐸露面,頓時有些騷動。
一個花發老者輕提韁繩,走到城下,拎起手裡的人頭,高聲道:「房少卿,這些賊子居然膽敢蠱惑人心,企圖背叛天可汗陛下,實在大逆不道!本公已經將他們全都殺了,還請少卿查驗!」
說著,就將手裡的人頭扔到城牆下。
說話這人房鐸認識,他名叫欲谷設,乃是當年東突厥頡利可汗的弟弟,母親是當初隋文帝時期和親突厥的安義公主。
大唐滅亡東突厥,先帝雖然賜死了頡利可汗和他的兒子、孫子,但是對於阿史那氏的其他旁支卻厚待有加。
不僅允許他們保留各自的傳統牧場,還給他們都封了爵位。
欲谷設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先帝封為懷國公的。
在李承德和李承鸞就藩之前,這個欲谷設,是安北都護府境內的第一大佬。
和頡利可汗的野心勃勃不同,欲谷設受母親安義公主影響,為人溫和低調,對待部眾和奴隸也不像其他草原貴族那麼嚴苛。
大唐能在「後東突厥時代」維持住草原的和平,這位懷國公居功至偉。
房鐸當初來到草原推廣定居放牧,之所以能進展神速,也是多虧了他的大力協助。
否則,想要改變草原部族數千年來的生活習慣,至少也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努力才行。
隨著大唐在安北地區的統治越發穩固,這個曾經叱吒草原的可汗之弟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有傳說皇帝打算要將他召回長安榮養。
卻沒想到這次的事情,居然把他也驚動了。
看著那顆被欲谷設親手扔在城下的青年頭顱,房鐸讚嘆道:「善!懷國公果忠臣義士也,本官必上書天子,為國公請功!」
說著,房鐸對身邊手下吩咐道:「來人,打開城門,迎國公老大人入城!」
聽著房鐸的話,即便欲谷設見慣了風雨,也不由微微一笑,他今天過來,就是為了房鐸的這個表態。
皇帝遷他入關的聖命已經送到了他的手裡,只等這場大戰之後,他就將離開草原,前往長安生活。
雖然他曾經幾次三番作為安北各部的代表,前往長安朝覲天子。
可是朝覲天子和生活在長安顯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為了將來能在長安過得舒服一些,欲谷設早就有心在這次的戰爭中表現一番,立下幾個功勞,給自己在天可汗駕前刷刷存在感。
恰在這個時候,鐵勒部的使者找上了他,希望他幫助西突厥召集草原各部,起兵反抗大唐。
如果西突厥能夠戰勝大唐,那麼他不介意幫對方這個忙,就像當初他暗中幫著大唐禍禍自己親哥哥那樣。
可是深知大唐力量的欲谷設知道,西突厥雖然看上去兵強馬壯,勢力前所未有的龐大。
但是想要與大唐作對,依舊是以卵擊石。
笑到最後的,一定會是天朝君臣。
所以,他很不厚道的把使者給宰了,作為自己奔向新生活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