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民族特性的關係,草原民族軍隊的集結速度,遠非大唐這種農耕民族可比。
當肆葉護在王廷下達了大軍集結的命令之後,只用了小半個月時間,他就已經得到了一支空前龐大的軍隊。
除了直屬於可汗王廷的十萬精兵以外,還有其他各部族湊出來的三十萬人馬,總計四十萬大軍,猥集在睢合水岸數百里的區域內。
三月,草原的春天如期而至。
經過一個冬天的蟄伏,青翠欲滴的鮮草再次從地面下鑽了出來。
不過很可惜,它們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一下這個世界到底長得什麼樣子,就成為了戰馬牛羊的果腹之物。
肆葉護和他手下的四十萬大軍,在廣闊的草原上,結成了一個東西僅有數里,南北卻寬達數百里的古怪軍陣,浩浩蕩蕩地朝著大唐隴右道的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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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要用這種「特立獨行」的方式進軍,也是由於草原民族的特性決定的。
和唐人不同,草原人基本上不耕作,他們的食物,一部分是通過和唐人互市獲得,剩下絕大部分都來源於放牧的畜群。
即便是作戰的時候,他們也是靠著牛羊肉,或者牛羊所產的奶食來維生的。
因此,他們不能像唐軍那樣集團化進軍,而必須向現在這樣分散開來,給彼此留有足夠的放牧空間。
以免因為過於集中,使得牲畜因為沒有充足的食物而導致產奶不足,影響大軍的後勤保障。
可是這麼做卻又導致了另外一個新問題。
漫山遍野的牛羊一邊啃草一邊前進,這情景,和傳說中的蝗蟲過境也差不多了。
西突厥大軍所過之處,剛剛有了些綠意的草原,再次變得光禿禿的。
如果西突厥人像以往那樣,在秋季進軍,那麼只怕大軍所經之處,馬上就要掀起沙塵暴了。
雖然因為天氣的關係,沙塵暴不可能出現,但是破壞草場帶來的惡果,卻是所有西突厥人都不都面對的問題。
如此龐大的軍陣走過,就跟壓路機碾過一樣。
原本疏鬆的草原土壤,因此變得極為結實。
別說今年,只怕接下來幾年,大軍所過之處,都會是一片不毛之地。
草原部族雖然愚昧落後,但是他們的「環境保護意識」,卻比內地百姓強上許多。
對於和他們生活息息相關的草場,向來看得極重。
當草原的異狀被人發現之後,當即就有不少人前去找肆葉護說情,希望他能將大軍分散得更開一些,或者乾脆讓大軍分批出發,從而給草原留下喘息的時間。
否則等到明年或者後年,失去了賴以為生的牧場,草原各部族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面對這些人的求情,肆葉護一概予以了拒絕,甚至為此嚴詞訓斥了幾位貴族。
草原的問題,他不是沒有發現,也知道將來可能會導致的後果。
但他卻只能視而不見。
因為此戰西突厥唯一的優勢,就是人多!
按照前方斥候傳回來的消息,眼下駐紮在隴右各地的唐軍,大約在十三、四萬的樣子,而他手下統領著四十萬大軍,足足是唐軍的三倍。
這就是他敢跟大唐叫板的本錢。
如果他真的按照那些手下的請求,將大軍繼續分散,管理起來麻煩不說,還在無形之中削弱了己方的人數優勢,使得西突厥唯一的倚仗蕩然無存。
這是肆葉護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
更何況,他算計得很清楚,此戰的結果,直接關係到接下來西突厥和大唐之間的地位高低。
西突厥如果贏了,就可以在大唐境內肆意妄為,搶一波狠的。
以大唐的富庶程度,西突厥的收穫,完全能夠彌補接下來數年的損失。
但如果他們沒能在大唐身上占到便宜,反而被唐軍趕回了草原,那麼西突厥就將徹底失去對天山以東的控制權。
以唐軍「睚眥必報」的個性,必然會乘勝追擊,將西突厥人向西驅逐。
到那個時候,現在自己腳下的這片草場,可就要屬於大唐了。
秉著「我得不到的東西,寧可毀掉也絕不留給敵人的原則」,與其冒著自身實力受損的風險保護草原生態,不如徹底將之破壞。
如此一來,即便己方真的敗了,唐軍想要銜尾追殺,也得先將混亂的草原收拾乾淨再說。
所以,最終肆葉護不僅沒有像那些人希望的那樣,將大軍分散,反而在不影響各部放牧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將大軍收縮起來。
這麼做一來當然是為了破壞草場,防患於未然;二來,也是為了儘可能的隱藏大軍行蹤,方便接下來打大唐一個措手不及。
肆葉護的想法很好,可是卻並沒有什麼卵用。
四十萬大軍的陣容,即便是想盡辦法隱藏,也是隱藏不住的。
西突厥大軍誓師出征後的第五天,戰報就傳到了隴右。
得到消息的侯君集,當即就「不情不願」地帶著三萬玄甲軍和兩萬金吾衛,以及來打醬油的李徹經庭州出塞,踏入了西域三十六國的勢力範圍。
而原本該由玄甲軍負責的隴右防務,則移交給了從江南地區趕來的盧國公程咬金和鄂國公尉遲敬德。
這二人一東一西,分別坐鎮庭州和涼州,統轄從七衛大軍中抽調整編而成的十五萬人馬,迎接即將來犯的西突厥大軍。
自庭州最西端的金滿縣,到最靠近關中的清水縣,沿途各個烽燧台都已經塞滿了柴草,只等西突厥人一露頭,就點燃烽火,傳遞軍情。
與此同時,一道軍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提前送往長安,向皇帝陛下和朝堂諸公陳述西突厥大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