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陷入沉默的李治,尹太平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跟著一起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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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這邊說話的工夫,隊伍的腳步一直都沒有停。
等到二人陷入沉默,隊伍又走出一段距離,前方突然出現騷動,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音。
緊接著,一隻百餘人的送葬隊伍,就出現在離眾人不遠處的街角。
那些人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遇上李治。
看到莊嚴肅穆的王駕儀仗,出殯隊伍連忙朝一旁閃避。
然而,已經遲了
看著遠處那些穿著白袍麻衫的身影,尹太平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招手喚過來一名屬官,嚴詞呵斥道:
「早就與爾等交代過,今日大王入城,叫爾等約束好城中百姓,萬萬不可驚了王駕,爾等究竟是怎麼辦差的?!.」
那屬官臉色一片慘白,連忙跪倒在地,叩首告罪不止。
晉王此次來到松府,是奉了皇命前來督戰加穩定軍心的,結果一進城,還沒來得及見到大軍,就先見到了送葬的隊伍。
這個兆頭可實在不怎麼好。
萬一晉王殿下因為此事發起飆來,直接將他斬了,他都沒地方說理去。
尹太平一連罵了十多句,這才停下來,目光冰冷地吩咐道:「還跪在這裡做什麼?!速去將那些無知小民驅散!若再辦不好,小心本官對你不客氣!」
屬官知道自家大人雖然說得嚴厲,其實卻是在救自己,連忙應諾一聲,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起身就要朝出殯隊伍走去。
正在這時,王駕馬車中傳來李治的聲音:「且慢.」
尹太平和那屬官的身子同時一顫,卻沒成想不等他們開口求饒,李治就已經吩咐道:「尹刺史無需氣惱,先叫貴僚屬上去問問是何情況,然後再做計較。」
和尹太平一看到出殯隊伍就怒火中燒不同,李治仔細觀察一番之後發現,那隻送葬隊伍中,大多數人都穿著只有商人才會穿的深灰色衣衫。
直覺告訴他,這裡面一定另有蹊蹺。
聽到李治並沒有找自己等人麻煩的意思,尹太平鬆了口氣,答應一聲之後,對屬官吩咐道:「大王的命令爾沒有聽到嗎?還不趕快去打探!」
屬官連忙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不過片刻工夫,將情況打探清楚的屬官了趕了回來,來到二人面前拜道:「回稟大王、明府,那些人皆是奉陛下之詔,從河北運糧來此的商賈。」
「死者乃是其中一家的家主,此番隨同一起前來,不料半路遇上山洪,丟了性命。」
「該商賈之子不敢耽誤王命,帶領餘下家奴將糧食送入府庫,這才舉喪致哀」
「彼輩入城不久,並不知王駕今日抵達,是以才衝撞了大王。」
「那家少主方才說了,待到老父喪禮結束,便自去大王駕前領罪。」
聽完那屬官的稟告,李治有些吃驚,感嘆道:「世人皆以古之琴范蠡、琴清為賢,不料我大唐竟也有如此義商。」
「彼輩死於王事,本王身為天子宗親,帝國藩臣,理當親往弔唁一番才是。」
說完,便掀開車簾走了出來。
尹太平與屬官對視一眼,不明白李治為什麼突然玩這麼一出。
不過只要李治不找他們的麻煩,他們也懶得去管這位大王究竟大的是什麼算盤,當下躬身拜道:「大王仁善,臣等欽佩。」
至於李治,他這麼做,當然不是無的放矢。
在今天之前,他和其他大唐「土著」一樣,認為商人就是「無義之輩」、「逐利小人」,於國於家,並無裨益。
可是方才尹太平所說的事情,和眼下親眼所見的這一幕,將商人的另外一面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且不說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如果不是這些人不計成本,甚至不惜性命的「付出」,大唐想要在戰前將後勤工作籌備妥當,無異於痴人說夢。
是以,他打算趁著這個機會,親近一下這些之前從不被他放在眼裡的商人。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促使著這些人這麼做。
他更想知道,這些商人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竟然值得皇帝大兄將他們視為天下的未來。
話分兩頭,大唐的戰前準備工作,因為有了商賈力量的加入,前所未有的高效推進著。
與此同時,睢合水畔,西突厥人的戰前準備,也已經進行到了最後關頭。
王廷之中,西突厥可汗肆葉護高坐上首,看著帳下濟濟一堂的各部俟斤與各國使臣,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和新年伊始時的氣勢如虹相比,現在的這些人,就如同被抽了脊樑的癩皮狗,再沒有了半分氣焰。
中原王朝怎麼說也鎮壓了西域數十年,積威深重。
隨著大唐各軍調動的消息傳到草原,這些人的士氣,一天不如一天。
尤其是以樓蘭、焉耆等為首的西域三十六國。
當他們知道大唐用來對付他們的是侯君集的時候,這些傢伙恨不得立馬告辭走人,回西域繼續裝孫子。
雖然礙於西突厥勢大,這些傢伙最終並沒有敢那麼做,不過肆葉護明白,他們的立場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麼堅定。
想要讓他們跟著自己繼續走下去,西突厥必須要付出更多。
沉吟片刻,肆葉護緩緩從王座上起身,目光巡視全場,語氣充滿誘惑地說道:「此番出兵唐國,凡殺唐人一人、唐軍一卒者,無論出身何部,本可汗皆賞其奴隸一人!」
此言一出,帳內原本凝重的氣氛終於有所緩和,可是肆葉護卻並不打算就這麼結束。
換了一口氣之後,可汗陛下繼續說道:「凡斬唐軍什長、隊正者,賞奴隸十人!」
「斬唐軍校尉以上武將,主簿以上文官者,本可汗將封其土屯(將軍)。」
「凡斬敵軍一部將軍者,本可汗將以其為俟斤,統轄一部,本可汗帳下萬里疆域,盡可任其挑選!」
這下子,帳內的氣氛終於重新熱烈了起來。
就連原本已經有了退縮之意的西域三十六國,也同樣面色潮紅、血脈賁張,嚷嚷著「為可汗陛下盡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重賞面前,侯君集什麼的,已經沒有人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