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承乾介紹完,張原神色平靜地對田汾躬身一禮:「宗本見過田公。」
和張原的淡然不同,田汾在聽到李承乾的介紹之後,瞳孔微微一縮,顧不得腦門上傳來的疼痛,有些震驚地看向對面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文士。
一般人可能並沒有聽說過張原,也不會把這麼個小小的主簿放在眼裡,不過田汾卻早已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無他,概只因為這個張原,就是當年李惲開啟奴隸貿易的幕後第一黑手!
正是在他的建議下,李惲才會生出前往新羅半島和倭國捕奴的心思。
而在那之後,李惲手下的捕奴生意,也大半是由此人操持。
可以這麼說,張原這個小小的從六品官,就是整個大唐捕奴業的開山祖師!
面對這麼一個人,即便是田汾,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雖然年紀要比對方大上不少,不過田汾依舊用後學末進的姿態回拜道:「老朽田汾,見過張主簿,還望主簿不以老朽粗鄙,多多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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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原拱手還禮,謙虛道:「田公客氣了,公乃當世長者,譽滿天下,該當是下官多多請教才是」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看著一臉溫和,與田汾侃侃而談的張原,真的是越看越喜歡。
別看這傢伙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內里的心思和手段遠非一般人可比。
張原出於與杜陵張氏,和大理寺少卿張世還有幾分宗親關係,李承乾之所以啟用他,就是因為張世的舉薦。
和張世那種恪守傳統、古板嚴苛的法家子弟不同,張原雖然學的也是法家,不過行事手段卻千變萬化。
不拘儒法黃老,只要對自己有用的就拿來用,只要能夠幫助他實現目的,無論手段高尚還是下作,這傢伙都能心平氣和,面不改色地用出來。
用後世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唯利益論。
這種人,用大唐現有的價值觀去看,那就是妥妥的「小人」一個。
可李承乾要用的就是這種小人!
達伽馬殖民印度,挑起印度內戰,是不是小人?
麥哲倫為了推行殖民政治,插手菲律賓內戰,是不是小人?
哥倫布為了掠奪美洲的黃金,對美洲原住民展開來了野蠻而殘酷的屠殺,更是小人中的小人。
可正是因為這些「小人」一個又一個的前仆後繼,才奠定了白皮們統治世界的版圖。
直到新世紀,世界的主流輿論,還是被白皮們控制著的。
李承乾想要讓大唐立於世界之巔,僅僅依靠刀槍劍戟是不夠的。
他更需要像哥倫布那樣的小人,用各種「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破壞當地的社會秩序,然後再由大唐出面,建立以大唐標準確立的新秩序。
如此,潛移默化的從文化和精神層面,完成對世界的改造。
到那個時候,即便大唐的統治出現了危機,華夏民族也將會用這種方式永永傳承下去。
對張原的破格提拔,就是李承乾給朝堂釋放的一個信號。
讓那些庸庸碌碌的官僚們看看,皇帝需要的,究竟是怎樣的臣子。
別看那些當官的整天張嘴「仁義道德」,閉嘴「道德仁義」,就以為他們真的是純情可愛小郎君。
事實是從古至今,乃至於後世明清,能在官場上存活下來的,除了極少數的個例之外,就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們之所以每天把孔老二的話放在嘴邊,並不代表著他們就從心底里認同儒家的觀點,只是因為這些話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而已。
如果現在有另一條路放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從這條路走,馬上就可以升官發財,李承乾敢百分之百肯定,那些官僚們的節操,會掉得比跳樓機還快。
更何況,現如今的朝堂,可不再是儒家的一言堂了。
隨著李承乾這幾年來不遺餘力地推動和扶持,眼下的朝堂,開始逐漸出現百家士子的身影。
這些人的勢力還很單薄,並不足以威脅到盤踞朝堂數百年的儒門實力。
正因如此,這些傢伙就更要緊密團結在李承乾這個皇帝的身邊,利用皇權為自己的學說站台,以免再次被儒家按在地上摩擦。
而李承乾,也可以利用這些人的學問來為自己的政策尋找理論依據,佐證自己政策的正確性和合理性。
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雙贏了。
在心裡轉過幾個念頭之後,李承乾乾咳了兩聲。
相談甚歡的田汾二人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皇帝駕前,連忙停下話頭,朝著上首的李承乾躬身一拜:「陛下.」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田汾身上,淡淡說道:「田卿,西南之事該如何決斷,朕與張卿計議已定。卿家回去後,當好好與張卿商議,西南之事,不可再出亂子了。」
田汾剛才已經和張原討論過西南之事要怎麼繼續,此時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把握,聞言恭敬拜道:「老臣謹遵陛下之制。」
李承乾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二位卿家就先行退下吧,事有緩急再來奏報於朕。」
「臣等告退」田汾二人躬身再拜,之後便緩步退了下去。
等到二人走後,李承乾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黃安在一旁看見了,連忙湊上前小心問道:「陛下,是否需要傳召御醫?」
李承乾搖了搖頭:「無妨,朕只是有些乏累而已」
黃安聞言繼續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先去殿後湯池之中沐浴一番,解解乏.」
黃安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李承乾抬頭打斷:「不必了,朕稍事休息便可緹騎衛的人可曾回來?」
李承乾都這麼說了,黃安自然不能再說什麼,聽到皇帝的問題,當下躬身應道:「回陛下的話,緹騎衛的人已經回來了,陳國郡公業已帶至宮中,恭候陛下垂詢。」
李承乾點了點頭,吩咐道:「將侯卿帶去溫泉殿,朕在那裡見他。」
黃安應諾一聲,轉身下去安排。
李承乾靠在御座上休息了片刻,起身在內侍宮女的簇擁下離開,朝著溫泉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