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一臉矜持地坐在馬上,看著你爭我奪的眾人,在心裡暗自點頭。
他之所以要在自己的隊伍之外帶上這些人一起出征,為的就是堂他們去當炮灰的。
現在他們既然主動跳出來搶這個差事,李佑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稍作考慮之後,李佑拱手對眾人說道:「諸位大人如此忠心王事,本王心中甚覺安慰,待到大軍凱旋,本王定會在聖天子駕前為爾等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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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大喜過望,躬身拜謝之後策馬而去,朝著各自的部眾奔去。
倪屬利稽來到部眾面前,高聲道:「兒郎們,建功立業的時機到了,隨本大人一同衝鋒!」
黑水靺鞨騎兵聞言全都面色漲紅,戰意高昂,亢奮地揮舞起手裡的彎刀,如同潮水一般跟在倪屬利稽身後衝出軍陣。
其餘各部騎兵也在各自酋長的帶領下策馬而出,朝著薛延陀王廷的方向衝去。
看到衝出陣勢的各部騎兵,薛延陀那邊很快就有了反應,數千人的弓箭手被調集起來,張弓搭箭,靜候騎兵進入射程。
唐軍陣營中,李佑通過望遠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還是有些高估這幫薛延陀人了。
在他看來,面對這靺鞨諸部的衝鋒,薛延陀至少有三種應對方案,可是對方的指揮官,卻偏偏選擇了最蠢的一種。
用弓弩攢射衝鋒的騎兵,這是一般軍隊交鋒時慣用的招數。
可現在是什麼季節?
冬季!
這個時代的弓弩,弓弦基本上都是用獸筋、獸皮絞制而成,這種材料平日裡用起來沒什麼,但是一到冬天,由於天氣太過寒冷,基本上都發揮不出威力,有些質量不合格的更是一到冬天就直接斷裂。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居然還指望用弓弩來對付騎兵,只能說薛延陀人或許是安逸的太久了,已經連最基本的作戰常識都忘卻了。
現實就和李佑猜想的一樣,薛延陀的弓弩手們在稀稀拉拉地射出兩輪箭雨之後,就徹底熄火了,有不少人更是被手裡突然斷裂的弓弩誤傷到了。
雙方還沒有正式交上手,薛延陀人自己就把自己擺了一道,原本布置好的陣勢出現了一些騷亂。
發現情況不妙的拔灼連忙策馬上前,揮舞著手裡的彎刀,大聲道:「薛延陀的勇士們,爾等腳下的土地,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的家園,而這些.」
說著話,拔灼將彎刀指向唐軍大纛的方向:「這些自詡為正義的人,卻要來搶奪我們的土地!摧毀我們的生活!奴役我們的妻兒!讓我們的祖先再也無法享受血食供奉!」
「勇士們!」拔灼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高聲問道:「爾等以為該如何處置!?」
「殺!!!」
數萬人齊聲呼喊,驚天動地的聲音將飄落下來的雪花都震得四散逃開。
拔灼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彎刀直指離王廷不過只剩二百多步距離的靺鞨騎兵,聲嘶力竭地喊道:「殺!!!」
薛延陀的騎兵們,一下子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直接迎著靺鞨諸部的騎兵沖了上去。
薛延陀人的裝備不如投靠了大唐的靺鞨諸部,薛延陀人不如靺鞨諸部的人適應雪戰,薛延陀人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戰五渣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抵消不了薛延陀人是引弓之民的事實。
身為引弓之民,他們血脈深處藏著的是嗜血、是殺戮、是不顧一切.
當這種本性被激發出來之後,任何東西都不能成為他們戰勝敵人的阻礙。
這一刻,士氣決定了一切!
兩軍交戰的一瞬間,薛延陀人就讓靺鞨人明白了,不要命的他們究竟有多可怕!
一個薛延陀騎兵揮舞的馬刀被對手輕鬆躲過,就在對手準備揮刀砍下的時候,那個薛延陀騎兵竟然不管不顧地直接合身撲上,將自己的對手撲倒馬下。
然後,二人一起被緊隨而至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如果僅僅只是一個人這麼做,那還沒什麼,可是如果有十幾個,幾十個,乃至於幾百個人這麼幹呢?
那場面,就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駭人聽聞所能描述的了。
只是一個照面的工夫,就有數百個靺鞨騎兵被人撲下馬,葬身馬蹄之下。
看到這一幕,即便是在靺鞨內部以瘋狂聞名的倪屬利稽,也不由得有些膽寒,連忙高聲下令:「讓開正面,從兩側夾擊!」
自己這邊人數比對方少,面對陷入瘋魔的薛延陀人,正面對攻顯然是無比愚蠢的。
只有先從側面打開缺口,穩住戰局,等到薛延陀人這股瘋魔的勁頭過去,再徐圖戰機。
到那時候,占據了裝備優勢,又比薛延陀人更耐寒的靺鞨人一定會是笑到最後的那一方。
倪屬利稽的想法很好,只可惜,薛延陀人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眼看著靺鞨人有朝兩邊分開的趨勢,拔灼神色癲狂地大笑道:「他們害怕了!他們要跑了!殺!都給我殺!一個不留!」
拔灼雖然表現得很瘋狂,不過他的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在他心裡,對眼前的局勢分析得很清楚。
兌子,打消耗戰,他是不怕的,自己這邊有兩萬騎兵,還有著數倍於此的炮灰部隊。
而對方此番前來的總共也不過兩萬人馬,就算是二換一、三換一,自己這邊都是占便宜的。
唐軍遠征而來,總共只有五萬大軍,如果能將這兩萬人留下,那麼折損近半的唐軍,就不得不退回安北都護府境內修整。
唐軍想要再度出塞,至少也要耽擱兩三年光景,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