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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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在給扶餘人和黑水靺鞨的詔書上蓋好玉璽,吹了吹之後,遞給身邊的黃門侍郎衛信,吩咐道:「將奏疏送去尚書省,交由兩位閣老處置。」
衛信走上前,接過詔書,躬身再拜之後朝殿外走去。
等到衛信離開之後,李承乾伸了個懶腰,不顧形象地半躺在御座上。
朝廷的事情處理完了,接下來也該解決一下家事了。
自從二月開始,就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李承乾,眼下,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了。
真要是說起來,這次的事情,罪魁禍首其實就是李承乾自己。
就在二月初的時候,狄、崔兩家關於李承乾有意給皇妹賜婚的回信終於都到了長安。
其中,崔家不出李承乾所料,以崔明已有婚約在身為由,婉拒了皇帝陛下的好意。
對於崔明那小子到底有沒有婚約,手握緹騎衛的李承乾又怎麼會不知道。
只是現在並非明清,就算知道對方有意搪塞自己,李承乾也拿他們沒轍。
好在狄知遜那邊很給他這個皇帝面子,爽快地同意了狄仁傑和小兕子的婚事。
事情進行到這個階段都沒什麼,問題的關鍵就出在李承乾接下來的舉動。
為了表示自己對這個妹妹的喜愛和看重,李承乾便下詔命令將作監,在離大明宮不遠的永興坊建造一座晉陽公主府,作為兕子婚後和駙馬一起生活的府邸。
一切似乎都看上去順理成章是不是?
但是問題卻偏偏出在了這道詔書中。
李承乾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詔書里加上一句「和駙馬一起生活」。
大唐的公主,在結婚之前,都是住在宮裡的。
結婚之後,就會由將作監建造專門的公主府,作為公主的宅邸。
然後,關鍵的地方來了!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身為臣子的駙馬,是不能和身為天家女的公主住在一起的!
一般情況下,公主與駙馬成婚後,駙馬還是繼續住在自己家裡,只有當公主傳召的時候,才能進入公主府中「侍寢」。
當然了,按照中國人自古以來的尿性,規定和現實必然是要有一定區別的。
事實上,只有那些有一定權力,或者比較受寵的公主,才能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大部分沒什麼存在感的公主,連決定什麼時候「嘿咻」的資格都沒有。
她們身邊,都有皇室專門派來打理她們日常生活起居的女官。
公主想要和駙馬親熱,必須先賄賂她們,得到她們的允許,才能讓駙馬入府相見。
否則,駙馬連公主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就算公主們將狀告到皇帝面前,這些人也有的是理由搪塞。
最終,公主們不僅拿這些人沒辦法,反而很有可能被皇帝訓斥「不守婦德、貪戀歡娛」,從而被關上幾天緊閉。
在今天以前,所有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大家也就不說什麼了。
可是現在皇帝居然要讓晉陽公主和駙馬一起生活,這就真的不能忍了——【憑什麼我們這邊一天到晚獨守空閨,你那邊卻可以每天和駙馬恩恩愛愛?!】
聖旨剛剛下發,李承乾的姑姑和妹妹們立馬就聯合起來向他施壓,要求享受和兕子一樣的待遇。
雖說這些上書的基本都是不受重視,會被手下女官欺負的普通公主。
可再怎麼說,這些人也都是李承乾的親人,作為李氏皇族現任的族長,李承乾不得不考慮她們的感受。
只是大唐現在的公主婚嫁制度是高祖親自定下的,是大唐禮法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李承乾根本不敢擅自作出改變。
這不是簡簡單單地改善公主待遇的問題,而是動搖整個李氏祖宗禮法的行為。
想當初,襄城公主下嫁蕭銳,僅僅只是上書請求住進夫家,以盡孝道,就鬧得滿城風雨,百官進諫。
李承乾現在要是按著這些姑姑、妹妹們的想法去做,那高祖當初為大唐定下的禮法制度可就真的要被他玩壞了。
在這個法律法規都不完善的年代,禮法,是國家法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維護國家穩定的一道千斤閘。
如果禮法制度出現了問題,李承乾真的不敢想像接下來會是什麼局面。
一邊是姑姑、妹妹們的個人幸福,一邊是整個國家的安定發展,李承乾就算心中再是不忍,也只能選擇後者。
原本,按照李承乾的想法,這件事拖上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
只可惜他沒有料到,這些和駙馬長年分居的公主,怨念居然會這麼大。
都過去兩個月了,她們不僅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反而越鬧越大。
根據李承乾從高陽公主那裡得到的消息,她們居然在謀劃著名去太廟哭廟!
如果真讓她們跑去哭廟,那李氏皇族的臉面,可就真要丟到爪哇國去了。
皺眉沉思良久之後,李承乾坐起身,對一旁的黃安吩咐道:「去將司徒請來,就說朕有要事與他商量。」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李承乾能倚仗的,也就只有自己這位皇伯父了。
以李建成在李氏皇族中的地位,他說的話,有時候會比李承乾這個名義上的李氏族長更有威信。
黃安領命而退,不多時,就將身穿司徒官服的李建成帶了進來。
對於長安城最近的局勢,李建成早有耳聞,只是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才一直沒有說話而已。
君臣見禮之後,李承乾吩咐黃安給李建成賜座,直截了當地將自己的問題拋了過去:「伯父,眼下的局勢,想必不用朕再多說。此事該當如何處置,還請伯父教朕!」
李建成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捋須道:「此事易耳.」
說完,就將自己這些天來想到的主意向李承乾交代了一邊。
聽著李建成的敘述,李承乾眼中逐漸露出欣喜之色。
等到李建成說完,李承乾豁然開朗,不由的抬手拍了一下額頭:「如此妙計,朕之前為何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