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金光門。
今天的金光門和往日的金光門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十幾個禁軍簇擁著一輛馬車朝金光門的方向走來,馬車中,正是剛剛被皇帝老子下詔剝奪了一切職務,閉門思過的侯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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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緩緩駛過金光門,侯君集躺在柔軟的坐墊上,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車頂,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這些天以來的遭遇。
侯君集能夠成為大唐有數的名將,當然不是一個只會剛愎自用的蠢蛋。
早在他做出欺騙阿史那賀魯等人決定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料到了會有這一天,甚至他曾經都考慮過皇帝殺自己全家的可能。
之所以會明知故犯,除了有性格因素的影響外,還存了一點試探的心思,試探自己在這個新皇帝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地位。
如果皇帝能夠像先帝那樣保住自己,那麼沒什麼好說的,他會老老實實做好自己為臣的本分。
如果皇帝還像當年做太子時那樣不待見自己,甚至在這件事情上落井下石。
那他就會趁著領軍在外的機會,直接遠遁他鄉,投靠吐蕃或者西域某國,再也不回來了。
至於李承乾擔心的造反問題,不好意思,侯君集從來沒想過。
別說他手裡只有一萬正規軍和兩萬雜牌,就是再給他十倍的軍隊,侯君集也不一會起造反的心裡。
且不說大唐如今常備的二十萬大軍和五十多萬的預備隊,就是程咬金和尉遲恭手下的那一萬多人,也足夠他喝一壺的。
歷史上的侯君集之所以敢造反,其實說起來還是「李承乾」的鍋。
大唐的太子可不是後世那種光杆司令,東宮十率加起來足有將近一萬人,算是長安城中除了禁軍之外最強的軍事力量了。
正是因為得到了「李承乾」裡應外合的承諾,侯君集才敢起兵造反。
就這樣,歷史上的侯君集在決定造反之後還是每日惶惶不安,生怕失敗。
這一世,沒有「李承乾」跟他裡應外合,侯君集如果還想著造反,那就真是腦子抽了。
在接到李承乾的聖旨之後,侯君集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準備潛逃出境的。
是侯景給他去的那封信,才讓他抱著萬一的態度回長安來試一試。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見到皇帝,侯君集幽幽嘆了口氣,坐起身掀開車簾看向街上擁擠的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回來是對是錯,如果事情真的像兒子所說的那樣,那麼他將來還有奮起直追的機會。
如果這一切都是皇帝故意布下的陷阱,那麼今天恐怕就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長安景色了。
就在侯君集心裡猶豫不定的時候,前方的人群忽然分開。
一個手持天子節的青衣宦官在禁軍的護衛下來到侯君集的車隊前,尖聲道問:「侯君集何在?」
聽到召喚,侯君集立馬掀開車簾走了出去,來到宦官面前拜道:「罪臣侯君集,恭問聖安。」
「聖躬安。」
宦官答應一聲,將天子節交給身邊的禁軍,取出一道聖旨,高聲道:「陳國郡公侯君集接旨。」
聽到「郡公」兩個字,侯君集眼角忍不住一跳,深呼吸了幾次之後才終於忍住沒有暴走,躬身拜道:「臣在。」
宦官就好像沒有發現侯君集的異樣,直接展開聖旨念了起來:「上諭:」
隨著宦官念誦聖旨的聲音,侯君集整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沒想到,皇帝不為自己舉行郊迎儀式也就罷了,現在居然下旨連陛見的資格也取消了,讓他直接回家閉門思過。
這對於侯君集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一刻,他幾乎已經肯定,皇帝其實就是為了把自己騙回長安圈禁的。
侯君集真想不顧一切地轉頭離開,直接投靠吐蕃或者隨便某個國家,但是身邊幾十個虎視眈眈的禁衛讓他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青衣宦官將聖旨念完,看著侯君集打擺子一樣抖個不停,也不說話,等了幾息之後才問道:「怎麼?侯郡公不想接旨麼?」
侯君集再次被「郡公」兩個字刺激到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憤怒,而是無奈。
深深嘆了口氣之後,侯君集整個人的精神都垮了下去,澀聲拜道:「罪臣侯君集領旨。」
說完上前伸手接過聖旨,轉身登上馬車,在禁軍的護衛和看押下朝著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太極宮、兩儀殿。
李承乾帶著新上任的緹騎都督趙元茂站在殿前的月台上,目光看著金光門的方向,有些神思不屬地問道:「侯君集這個時候應該進城了吧?」
趙元茂看了看天色,答道:「回陛下的話,應該是已經進城了。」
李承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轉而問道:「趙卿,緹騎衛的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
因為趙元茂已經成了正式的朝廷官員,君臣名分已定,李承乾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樣「先生」、「先生」的稱呼他了。
趙元茂躬身一拜:「回稟陛下,緹騎衛已經接手了鴻鵠的情報網,只等篩選一番之後應該就能夠為我所用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此事朕就交給卿家去辦了。」
趙元茂躬身應是,想了想之後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陛下,這是臣在整理鴻鵠檔案的時候發現的一份奏報,臣覺得,還是向陛下稟報一聲為好.」
李承乾有些好奇的接過信封,取出裡面的奏報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早在半個多月前就已經送到了長安的奏報,可是因為紇干承基被李承乾剮了,這封奏報並沒能送到李承乾面前。
如果不是趙元茂奉命統合鴻鵠,只怕這封奏報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將奏報仔細看完之後,李承乾抬起頭看向東北方向,有些無奈的苦笑搖頭:「這傢伙,還真是不給朕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