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沒有理會房鐸等人不斷拋來的秋天菠菜,上前扶起張季,溫和道:「張卿免禮,卿有大功於國,朕這麼做,也是其中應有之義。」
張季顫巍巍地站起身,嘴裡依舊說著「感激不盡」之類的話。
李承乾一邊溫言安慰他,一邊將目光落在人群中幾個神色有些陰暗的臣子身上。
這些傢伙都是出身山東和齊魯大地的官員,當年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就是出自這些人祖上的功勞。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孔子說的話才是真理,其他的一切言論都是異端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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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維護「聖人」的言論,這些人什麼下三濫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如果李承乾還是太子,可能會對這些人的手段顧忌三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皇帝!是天子!
唐代的皇帝可不是後世宋明時期那種「垂拱而治聖天子」。
在科舉改制,儒家徹底掌控話語權之前,一言而決天下事,一人而定天下法才是天子的基本操作。
作為皇帝,別說只是改革一下文化政策,就是明目張胆的指鹿為馬,官僚集團也只能老老實實地頓首百拜,高呼「陛下聖明」。
想要翻案?
等皇帝死了再說吧。
只是隨意看了那些人幾眼,李承乾就將他們拋到腦後,對張季說道:「張卿,朕初來墨苑,卿還是先帶朕與諸卿進去見識見識吧。」
張季恭聲應諾,帶著李承乾和百官走進墨苑之中。
因為是從皇莊作坊的基礎上擴建而成的,所以墨苑的總體架構還是跟之前的皇莊差不多,只是增加了許多之前沒有的項目。
比如李承乾做太子時不敢涉獵的兵器甲冑鍛造,就在墨苑中占了一席之地。
除此以外,唯一的改變就是墨苑從今以後只負責研發,而不負責製造,所有的製造任務都被分配給了少府監的其他作坊。
對於這個安排,李承乾表示舉五肢支持。
搞科研的嘛,就好好搞科研,別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後世的經驗已經不止一次告訴過他,任何想要搞副業的科研機構,最後的結局大多都不會太好。
不是失去先進性,徹底淪為工廠,就是因為經營不善欠一屁股債。
與其讓墨苑走上後世某些高X工廠的老路,不如從一開始就斬斷科研和生產之間的關係。
在將墨苑轉了一圈之後,李承乾很是滿意地勉勵了張季等人一番,許諾了不少賞賜,之後便帶著百官浩浩蕩蕩的迴轉長安。
隨著大部隊的回歸,天子建立墨苑的事情以光速傳遍了整個長安。
對於這件事,吃瓜群眾們並沒有什麼特殊反應。
在他們看來,不管是叫「墨苑」還是「白苑」,只要能繼續發明類似曲轅犁那樣的便捷農具就行,至於那些細枝末節,老百姓表示咱並不關心。
但是對於朝堂諸公和趕考士子來說,這裡面的含義就很值得說道說道了。
一時間長安城內所有能聚會的地方都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在討論皇帝此番動作背後的深意。
其實這也沒什麼好討論的,皇帝這麼做,顯然就是想復辟百家學說。
眾人討論的焦點只在於此事是好是壞而已。
贊成的人認為皇帝這麼做事為了「才盡其用」,讓更多的人能夠為社稷出力。
反對的人則認為這麼做會導致人心思變,不利於天下安定。
兩派從「坐而論道」逐漸演變成「據理力爭」,然後又變成「潑婦罵街」,最後毫無意外地開展了肢體交流。
好在長安令黃觀早有預料,長安令的衙役迅速出動,將所有敢於將學術爭論發展成肢體交流的大丈夫全都關進了小黑屋。
整個長安城一片雞飛狗跳的同時。
親仁坊,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府邸。
身為主人的孔穎達高坐上首,神色平靜地喝著皇帝御賜的清明新茶。
十幾位山東世家出身的官員愁眉苦臉地列坐廳中,整個正堂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雖然眾人早在李承乾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聽聞他有復辟百家的想法,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卻還是讓大家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沉默半晌後,御史大夫王贇首先開口:「孔祭酒,皇帝欲復辟百家之說,當此之時,難道你不想說些什麼嗎?」
孔穎達放下手中茶碗,有些疑惑地問道:「王公希望老夫說什麼?」
王贇被孔穎達噎得一窒,本以為這個時候身為孔子第三十一世孫的孔穎達應該急的跳腳才對,可是真看了對方才知道滿不是那麼回事。
孔穎達比自己等人淡定的多了,好像這件事就和他孔家沒有關係似的。
稍作沉默之後,王贇看向孔穎達,一臉陰沉的說道:「祭酒莫非就看著陛下如此胡鬧?」
孔穎達終於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爾等以為憑吾輩的手段,能夠與天子相爭嗎?」
眾人對視一眼,最終都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早在先帝還在位的時候,他們這些山東世家的人就已經被打入另冊,成了朝堂的邊緣人物。
眼下在場的這些人,除了孔穎達這個國子監祭酒,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在御史台、鴻臚寺這樣的清貴衙門做官,在朝堂上根本沒有話語權。
就算是想和天子頂牛,也拿不出可以談判的籌碼。
孔穎達目光深沉地看著眾人:「天子決心已定,非我等人力能夠扭轉。諸位與其想著怎麼攔阻陛下,不如另尋他途,或許別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