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探詢的目光,林木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拱手作了一圈揖:「按說以在下的身份,此時本不應該說話,只是諸公既然有意聽在下之言,在下就勉為其難說上幾句,若有不當之處,還望諸公不要見怪。」
眾人連忙拱手還禮,宣奇開口說道:「此番聚會,本就是為了博採眾議,林賢侄有話不妨直說。」
林木點點頭,稍作沉吟之後說道:「以在下之見,若想讓朝廷同意組建水師,平靖海疆,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建議朝廷對捕鯨徵稅.」
林木的話才說到一半,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站出來反駁:「我大唐自立國以來,從未有過對商人徵稅的先例,為何唯獨要對我等例外?」
這人的話無疑很符合唐人的價值觀,話音未落,就有不少人出聲附和。
林木話頭被打斷,臉上卻沒有絲毫慍怒之色,等到眾人的情緒稍稍緩和之後,對那個打斷自己說話的人問道:「未知明公尊諱?」
那人拱了拱手:「勞林掌柜垂詢,在下常州伍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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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微微頷首,繼續問道:「林某不才,敢問伍公一歲收入幾何?可曾過百萬?」
聽到林木的問題,伍次公臉上露出不屑之色,傲然道:「不瞞林掌柜,某家去歲捕鯨收入七百萬!」
不只是伍次公,很多人都對林木提到的「百萬收入」嗤之以鼻。
現如今做捕鯨這一行的,每年最少也能掙上個三四百萬,多數時候歲入千萬也是尋常。
只掙一百萬,出門都不好意思和人說你是捕鯨的。
林木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那敢問伍公今歲收入能有多少?」
剛剛還志得意滿的伍次公臉色瞬間變得像吃了屎一樣噁心,囁嚅著不知該怎麼回答,其他人的臉色也都不怎麼好看。
雖然說海盜從出現到現在不過才猖狂了兩個月,可是造成的破壞卻絕對不小,很多人上半年的收入基本上都用來彌補這兩個月的損失了。
如果這種情況再不出現改觀,明年大家基本上鐵定是要倒貼的。
看著眾人陰沉的臉色,林木老神在在的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這些人都是在商界摸爬滾打的老人,之前只是因為被「交稅」兩個字蒙蔽了眼睛,為了反對而反對。
只要將利害關係和他們交代清楚,不用再說什麼,他們自己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果然,過了沒多久,在心裡權衡了一番之後,很多人臉上都露出意動之色。
宣奇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神色平靜地問道:「看來諸位心裡已經有結果了。」
眾人用眼神交換了一下意見,同時起身拜道:「我等身為大唐子民,雖粗鄙不文,卻也知忠君愛國之理,自當為朝廷盡一份心力。」
宣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諸位就回去準備吧」
準備什麼?
當然是給各家背後的大佬通氣,讓他們在朝堂上建議對捕鯨業開始收稅。
眾人齊聲應諾,起身再拜之後魚貫離開。
宣奇的目光在林木身上掃了一眼,對即將走出大門的王姓商賈說道:「王大郎,你回去後將手裡的事務交給他人,自己去京兆府投案吧。」
在大唐,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一旦說出口了,就要為之付出代價。
與其等林木把他剛才的話傳到太子耳朵里,大家跟著一起遭殃,不如棄車保帥,犧牲一個王胖子,保住其他人。
王大郎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有些僵硬地轉過身,苦著臉對宣奇一拜:「諾,小子謹遵宣公之命。」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已經抖成了篩子。
至於違背宣奇的命令,他是不敢那麼做的。
不為別的,就因為宣奇背後站著的是長孫家!
作為已故文德皇后的親長兄,當今太子的親娘舅,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長孫無忌雖然沒有在朝廷里擔任具體官職,可是他的影響力卻還在三位閣老之上。
作為長孫無忌在捕鯨行業的代言人,宣奇的命令,沒有任何人敢違背。
王大郎現在只能期盼自己的恭順能給妻兒老小爭取一條活路,僅此而已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廳堂里只剩下了宣奇和林木兩個人。
林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神色莫名地看了宣奇一言,語含深意地說道:「一言決人生死,宣公好大的威風。」
宣奇就好像沒聽出林木話里的異樣,神色平靜地說道:「宣某哪裡有什麼威風,不過是為主家辦事而已。」
說完,端起面前的酒杯,「滋溜」一聲喝了個乾淨。
林木一對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卻沒有再說話。
東宮,顯徳殿。
李承乾站在殿外的台階上,目光遙遙看往東市的方向,久久未動。
黃安走上前,拿著一件黑色皮裘替李承乾披上,輕聲道:「殿下,朔風陰寒,殿下不妨先進殿暖和暖和吧。」
李承乾沒有動,輕聲問道:「林木那邊應該有結果了吧?」
黃安看了看時間,躬身應道:「應該是有結果了。」
李承乾神色微動:「也不知那些人究竟是個什麼打算,會不會贊成對捕鯨業收稅?」
黃安略作思忖,小小地拍了個馬屁:「有殿下運籌帷幄,想必那些人應該不會反對」
正在主僕二人說話的工夫,一個宿衛快步跑到近前,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殿下,鴻鵠傳信。」
黃安從宿衛手裡接過書信,在得到李承乾的示意之後打開書信念了起來
聽完林木信中對於今日宴會情形的詳細敘述,李承乾瞳孔微微一縮,沉默片刻之後僅是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吩咐黃安將信件銷毀,然後就轉身往顯得殿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