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臨終

  早在貞觀九年的時候,長孫皇后就因為操勞過度而引發了舊疾,險些就崩逝了,好在孫思邈醫術高超,才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當初治療長孫皇后的時候孫思邈就已經說過,雖然他能暫時壓制住長孫皇后的病情,可是長孫皇后的元氣損耗太大,實在是已經到了藥石無效的地步,最多只能撐上三五年,就會徹底油盡燈枯。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著長孫皇后雖然體弱,卻沒怎麼生過病,孫思邈當初的提醒也就漸漸被人遺忘。

  就在所有人都粗心大意的時候,貞觀十三年春二月己酉(十六),向來自律的長孫皇后並沒有如往常一樣準時醒來,負責伺候皇后洗漱的女官掀開鳳床邊的錦帳,這才發現皇后面色潮紅,眉頭緊蹙,還發著高燒。

  整個立政殿頓時炸了鍋,大驚失色的眾人連忙一邊傳召太醫,一邊將這個消息報告給了皇帝和太子。

  當李承乾火急火燎地趕到立政殿的時候,孫思邈剛好替長孫皇后診治完,走出殿門。

  看到孫思邈,李承乾大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焦急問道:「孫道長,母后的病情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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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忍著手腕上傳來的疼痛,搖了搖頭,將剛才與李二陛下說的話又和李承乾說了一遍:「殿下,皇后娘娘的身子早在數年前就已經油盡燈枯,完全是靠各種補藥盯著才撐到現在。可是這補藥究竟是外物,總有失效的一天。」

  「眼下娘娘的身子已經徹底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老臣能做的也只是稍稍壓制娘娘所受的痛苦,讓她走的不要那麼痛苦而已。」

  聽到孫思邈這麼說,李承乾只感覺耳邊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都愣在那裡,眼神空洞的看不出焦距,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

  看著李承乾失神的模樣,想到向來以賢德獲得天下尊重的長孫皇后即將崩逝,孫思邈的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嘆了口氣之後默然不語。

  半晌,負責協助長孫皇后處理後宮事宜的程尚宮走出立政殿,來到李承乾面前說道:「殿下,娘娘請您進去。」

  李承乾目光動了動,回過神來,連忙跟在程尚宮身後走進立政殿。

  立政殿,內殿。

  長孫皇后靠坐在鳳床上,李二陛下坐在床邊,拉著長孫皇后的手默默垂淚,長孫皇后的神色卻很平靜,一直在溫言安慰著自己的皇帝夫君。

  李承乾走進內殿,看到母親消瘦的模樣,直接跪著膝行到父母近前哭拜道:「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說完,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李二陛下沒有說話,長孫皇后依舊是那副和藹的模樣,溫和道:「承乾你先起來吧。」

  李承乾直起身,淚眼婆娑地看著父母,卻不肯站起來。

  長孫皇后看了一眼身邊的李二陛下,溫和道:「陛下,妾身有些話要與承乾說,還請陛下暫且迴避。」

  李二陛下微微一愣,他和長孫皇后做了幾十年夫妻,長孫皇后有什麼事從來都不瞞他,像今天這樣把他支走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見李二陛下不說話,長孫皇后還以為他不同意,便將另一隻手也搭在了他的手上。

  看著長孫皇后懇求的目光,李二陛下又如何能夠忍心決絕?

  輕輕拍了拍長孫皇后的手,李二陛下站起身,朝殿外走去,路過李承乾身邊的時候,小聲說道:「照顧好你母后。」

  向來剛強的李二陛下言語間竟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李承乾從進殿之後眼淚就沒斷過,聞言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等到李二陛下離開,長孫皇后虛弱地拍了拍身邊的床榻,對李承乾說道:「承乾,坐到為娘身邊來。」

  李承乾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到長孫皇后身邊坐下。

  長孫皇后伸出手替愛子抹了抹眼淚,又碰了碰李承乾額頭剛才磕出的大包,滿臉心疼的問道:「疼麼?」

  李承乾無言地搖了搖頭,伸手抓住長孫皇后因為病重而失去光澤的手,眼淚再次忍不住流了出來:「母后,兒臣想大赦天下,再渡化一千人出家,命他們為母后祈福,以求母后身體安康!」

  在中國古代,每當有重要人物生病,朝廷就會選擇大赦天下,渡化一些人出家,從而達到祈福安康的目的。

  身為一個穿越者,李承乾原本是不信這些的,不過看到母親憔悴的樣子,這一刻的他真的很希望這個世界上冥冥之中有未知的神佛存在,希望他們能夠施展法力,把自己的母親從病痛中解救出來。

  長孫皇后看著李承乾眼中的祈求之色,微微一笑道:「承乾,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是人力能夠扭轉的。若是修福有用的話,為娘這一生修來的福報已經夠多了。寺廟道觀本是清淨之地,就不要打擾了。」

  「母后.!」

  李承乾還待再勸,卻被長孫皇后伸手攔住了話頭:「可以了,承乾,為娘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個什麼情況。對於這一天的到來,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只是有幾件事我還不放心,所以才把你單獨留下,就是要囑咐你幾句.」

  李承乾擦了擦淚水,哽咽著說道:「母后儘管吩咐,兒臣必謹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