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二年春二月乙卯(二十二)。
天色剛剛露出魚肚白,長安城就醒了過來。
長安令的衙役們沿著城中大小街道往來奔走,敲鑼打鼓地宣布科舉開考的消息。
聽到鑼鼓聲,來自天下各地的士子們紛紛起床,將考試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然後趁著最後一點時間臨陣磨槍,將帶在身邊的書籍再翻一遍。
條件好的士子自然有僕人書童為他們打點一切,至於大多數身無長物的寒門士子,就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又過了一會兒,里坊的大門按時開啟,等待已久的士子們魚貫而出。
各個裡坊的坊正和里長帶人守在門口,一邊敲鑼打鼓,一邊大聲宣布道:「奉天子詔命,太子鈞旨,各參考士子,依所領竹符,各自前往相應考場應試。凡有延誤者,按棄考論,諸君不可自誤!」
這一次前來長安參加科舉的各地士子加起來足有數萬,單憑尚書省公館肯定是容納不下的,大唐又沒有後世那種專門建造用來舉行科舉考試的貢院,無奈李承乾只好上書皇帝老爹,從禁軍那裡借來了幾座校場,稍作布置之後改成了考試用的考場。
每一個前往禮部報名的士子都能從禮部官員那裡領到一張竹符,竹符上有著各不相同的編號,憑藉著竹符前往各自所屬的考場應考。
如果你弄丟了竹符,或者是去到了錯誤的考場,那麼不好意思,這次的考試就和你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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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要點眾人早在拿到竹符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交代過了,所以對於里正們的話也並沒有太在意,出了坊門之後就各自向著不同的方向趕去。
辰時剛過,皇城附近一座校場的大門緩緩開啟。
嚴陣以待的考場護衛列隊而出,守在考場大門兩側,手中明晃晃的刀槍足以震懾任何想要做出不軌之舉的人。
看著這些護衛殺氣騰騰的模樣,某些心虛或者膽小的傢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原本還算整齊的場面變得有些混亂。
正在此時,這座考場的主考工部侍郎張放和副主考太子率更令張世結伴緩步走上門樓。
看到有文官出現,士子們的心情才算是平靜了一點。
張放威嚴的目光一眾士子身上掃過,等到場面徹底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對手下吩咐道:「放行吧。」
「諾!」
門樓下的書吏答應一聲,翻開手裡捧著的花名冊一個接一個的念了起來。
隨著書吏的點名,不斷有士子從人群中走出,掏出從禮部領到的身份竹符,驗明正身以後被帶進考場。
原本一片平整的校場經過數天的緊急施工,已經被劃分出了一個個四尺方圓的小格子,格子與格子之間用草簾簡單隔開,每一個格子裡都有一張案幾和一塊坐席。
大唐的讀書人還沒有發展出後世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作弊手段,所以考場裡的規矩並不多,沒有什麼對號入座的說法,走進考場的士子可以隨意就座。
有張放坐鎮,又有一群虎視眈眈的衛士在一邊看著,點名的流程進行的很順利。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所有士子都已經進入考場,校場的正門隨之緩緩關閉。
張放二人走下門樓,來到校場前方的帥台站定。
目光四處巡視了一番之後,張放對身邊一個書吏說道:「把考題請出來吧。」
那書吏躬身應命,很快就帶人抬上來一隻大木箱子,木箱上貼了封條,還掛上了兩隻大鎖。
這是此番考試的新發明。
在今天以前,大唐的科舉分為很多名目,什麼秀才、明經、明算、俊士、進士、明法等等不一而足,朝廷每次都會根據不同的科目給出不同的考題。
這在人少的時候當然沒什麼,可是這一次參加科舉的士子足有數萬,如果再像以前那麼做,那巨大的工作量能讓所有人絕望。
因此在李承乾的建議下,經三省共議,定出了包含算術、經義、律法、詩賦在內的幾十個題目,由皇帝親自選擇了其中十道作為這次科舉的統一試題。
因為是提前出的題目,為了防止有泄露的可能,除了皇帝、太子和三位閣老以外,所有參與了試題制定和印刷的官員工匠都被暫時看管了起來,等到今天的考試結束之後才能離開。
試卷在印刷完成之後會蓋上印鑑,鎖進箱子裡,箱子外面貼上封條,掛上銅鎖,由禁軍輪流看守,直到考試開始,由正副主考同時開鎖,才能看到試題的真容。
張放和張世緩步走到木箱前,確認了封條完好之後,各自拿出貼身收藏的鑰匙打開了箱子上的銅鎖。
木箱緩緩開啟,一陣濃郁的墨香味傳了出來,張放檢視了一下蓋在試題接縫處的印鑑,滿意的點點頭,叫過幾個書吏吩咐道:「把考卷分發下去吧。」
幾個書吏躬身一禮,各自上前捧起一沓試卷,一張張的分發下去。
等到試卷分發完畢,士子們審題的工夫,張放清了清嗓子,朝著太極宮的方向拱了拱手,高聲道:「聖天子詔命,本次科舉禁止喧譁、交流、乃至於鬥毆,但有違反,立刻逐出考場!此外,但有夾帶作弊,未經許可隨意走動,窺伺旁人者,除剝奪五年內科舉資格外,還將交付有司論罪!爾等可都聽清楚了?!」
「我等謹遵陛下聖命!」一眾士子同時應道。
張放微微頷首,微笑道:「既是如此,本官就不打擾諸君考試了,科舉開始!」
話音未落,帥台邊一個肌肉虬結的衛士提起手裡拳頭大的鼓槌,朝一旁立著的銅鑼狠狠敲了下去。
「當」的一聲脆響,驚起一片飛鳥,考場中的士子們同時拿起手邊的墨錠,在硯台里點了幾滴清水,「唰唰唰」的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