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武士彠的野心

  應國公府正堂

  李承乾一邊喝著茶,一邊與楊氏說話,心下不免有些感慨。

  應國公府自從武士彠死後,確實是破落的有些厲害,且不說家裡那些略顯陳舊的家具,就是從手裡這隻茶杯,也能窺見一斑。

  李承乾手裡現在拿著的是一隻質地細膩,造型美觀的青瓷茶杯。

  放到後世,這絕對是屬於頂尖國寶級的古董,可是放在大唐,這東西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唐朝是中國瓷器從成熟走向興盛的一個階段,在唐人的眼中,瓷器這種東西,就應該是潔淨無瑕,質如白玉的才對。

  那些什麼青瓷、赭瓷、彩瓷.多數時候只能算是玩物,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不會用雜色的瓷器待客。

  武家身為勛貴,如果不是窘迫到了一定地步,是絕對不會用青瓷來招待李承乾這個儲君的。

  想那武士彠,能以一人之力支撐數萬大軍幾個月的糧餉支出,這要放在後世,怎麼著也得是胡潤富豪排行榜前十的級別才對,卻沒想到他才死了不到三年,家人就已經落魄到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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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轉動手裡的茶杯,李承乾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見李承乾神色有些異樣,在一旁作陪的武楊氏心裡一驚,誠惶誠恐地問道:「殿下面色不愉,可是妾身招待不周?」

  李承乾回過神,搖了搖頭:「孤只是想到應國公一生奉公,鞠躬盡瘁,後人居然生活的如此清苦,有些感慨而已。」

  聽到李承乾提起死去的武士彠,想到自己苦苦支撐這個家的艱難,武楊氏一時悲從心起,抽咽起來。

  李承乾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居然把對方說哭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勸慰,只得將話題岔開:「夫人,孤此番過府,乃是因為聽說應國公生前留有一套遺書,想來一睹真容,不知是否方便。」

  武楊氏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既是殿下吩咐,妾身自然無有不從。殿下暫且稍待,妾身這便交代下去。」

  說著,武楊氏招過一旁侍候的婢女,在她耳邊吩咐了一句。

  沒過一會兒,武處就在婢女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奴家拜見太子殿下.女兒見過娘親」

  武楊氏和武處微不可察地交流了一個眼神,接著轉過頭對李承乾說道:「殿下,先夫在世時的文書都是由小女負責整理,此番便由小女隨殿下一同過去,殿下若有疑惑,盡可以向小女詢問。」

  看著武處那如花似玉的臉龐,李承乾眼角跳個不停。

  如果要說他現在不想見的人,首當其衝的肯定是李二陛下和長孫皇后,緊接著就要屬眼前這個少女。

  對於這位未來的女皇,李承乾巴不得兩人以後都不要再見面,可是如果真像武楊氏所說,武士彠生前的文稿都是武處負責整理,那麼眼下還真是非得讓她在身邊幫忙不可。

  猶豫許久之後,李承乾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既然如此,就有勞姑娘了。」

  李承乾這麼長時間才給出回應,武處的神色卻絲毫不見異樣,斂衽一禮:「殿下客氣了還請殿下隨奴家移步。」

  李承乾起身,和一邊坐著的武楊氏道了聲別,跟在武處身後走出正堂。

  七拐八繞地轉了兩圈之後,武處將李承乾帶到一間偏廳。

  武士彠生前幾乎從來沒在長安待過,長安的應國公府自然也就不會有他的書房,這件偏廳還是知道李承乾要來,專門收拾出來的。

  李承乾走進房中,只見寬闊的房間中立著三排書架,架上的文牘捲軸井然有序,顯然已經精心整理過了。

  書架前放著一張高腳書案,案子上十幾本精心裝裱的書冊堆迭在一起。

  看到那十幾本書,李承乾眼前一亮,也不管其他,快步走到桌後坐下,拿起書冊看了起來。

  深藍色的書封上寫著「敬仲公學」四個正楷小字。

  看到這幾個字,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如果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恐怕九成九的概率看不懂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在大唐已經生活了二十多年,看過的經典不知有多少。

  見到這個書名的一瞬間,李承乾就已經明白了身為作者的武士彠隱藏在背後的深意。

  所謂敬仲公,其實指的是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管仲。

  管仲,春秋時期齊國丞相,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諡敬。他尊王攘夷,九合諸侯,輔佐齊桓公稱霸天下,被諸子百家共同尊為先賢,號曰「管子」。

  因為他大力提倡改革,主張以霸道威懾天下,後世人大多將他劃歸到了法家的行列,但事實上管仲的思想要比單純的法家豐富很多。

  其他的暫且不說,只說一點——管仲是世界上第一個利用商業手段來治理國家和進行戰爭的人。

  在管仲輔佐齊桓公的幾十年時間裡,「行輕重之權,通魚鹽之利」,使得齊國國力遠超天下各國,為齊國稱霸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同時,管仲還將商業融入了戰爭,最出名的例子就是管仲通過操控物價,使得能夠和齊國相提並論的楚國在短短半年時間裡經濟崩潰,最終不得不向齊國俯首稱臣。

  如果沿著這種思路進行下去,根本就不用等到西方資本主義興起,中國就能提前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時間發展出資本主義。

  不過很可惜,因為思想界對於商人的鄙視,管仲的經濟理念並沒有能夠傳承下來。

  雜家曾經有過一次嘗試,不過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雜家的扛把子呂不韋就被秦始皇給宰了。

  從那以後,中國歷史上再沒有人提起管仲思想里有關資本主義的部分。

  武士彠將自己的書命名為《敬仲公學》,顯然是想在如今的管仲思想外另闢蹊徑,重開一片天地,創造出一個新的學派!

  這個願望固然很好,可究竟是切實可行,又或者只是武士彠在那裡自嗨,沒有看完前,李承乾也不敢輕易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