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帝王手段

  李泰正在心裡恨恨地詛咒李承乾,突然聽到李二陛下說的話,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不知道皇帝老爹的這個安排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僅是李泰,就連許多官員也看不懂李二陛下這個舉動的用意。

  正所謂「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編書是一件很神聖的工作,朝廷如果要組織編纂某部著作,一般都是皇帝自己牽頭,交代給某位大臣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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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皇帝沒空,也該交由太子負責才對。

  在此之前,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普通皇子負責編纂書籍的事情。

  李二陛下這種開歷史先河的安排,讓眾人一時有些看不出頭緒。

  就在眾人心裡揣測皇帝用意的時候,李二陛下又說道:「《括地誌》編纂工作繁雜,魏王身子弱,恐難以支撐,特許魏王府內設立文學館,由魏王自行招募飽學之士。」

  這話一出口,李泰一系的人頓時興奮起來。

  「文學館」這個機構自從大唐開國以來只出現過一次,就是當今天子還是秦王的時候,曾在府中設立過文學館,招納了如今被人稱為「十八學士」的十八位能臣。

  李二陛下如今竟然開口讓李泰設立文學館,其中意味讓某些人不免有些想入非非起來。

  李泰自然也知道文學館的地位,不等百官出言阻止就起身拜道:「臣魏王泰,謹遵陛下之制。」

  李二陛下「嗯」了一聲,終於圖窮匕見:「魏王編纂《括地誌》,恐無心再管其他,中書省擬旨,除魏王相州都督、越州都督、鄜州大都督、揚州大都督等職,以便其安心著書。」

  「嘶——」

  兩儀殿內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李二陛下剛才的那些安排遮遮掩掩的讓人看不出用意,這一手布置卻是再明顯不過了。

  除去了這些職務以後,李泰就只剩下了一個魏王的封號,再沒有了任何的實權。

  而沒有了實權的大王是什麼情況,想想如今的賢王李建成和靖王李元吉就知道了。

  所有人的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皇帝陛下這是替太子撐腰,在警告魏王不要有非分之想啊。】

  這一刻,除了那些死心塌地跟著李泰的人,其餘人等都開始考慮接下來該怎麼拍李承乾的馬屁了。

  就連侯君集,此時也準備「不計前嫌」,挑選一個聰明伶俐的兒子送進東宮,表達自己的臣服之意。

  李泰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座位上的,甚至都不知道朝會接下來商議了一些什麼。

  直到黃易宣布朝會結束,百官高呼「恭送陛下」的時候,這位之前還意氣風發的魏王才稍稍回過神來。

  等到李二陛下離開,李泰猛地轉過身看向李承乾,眼中的怒意幾乎可以化成火焰將李承乾燒成灰燼。

  看著李泰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李治毫不畏懼,笑得前所未有的開心,李承乾卻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和李泰微微拱了拱手之後就朝殿外跑去。

  岑文本如今已經是門下省的左散騎常侍,按制也要參加常朝。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他了,對於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岑大人根本就不關心。

  如果不是李二陛下不許他辭官,他甚至連這個左散騎常侍都不想做。

  每天跟在百官後面機械式地喊著「參見陛下」、「恭送吾皇」,心裡卻絲毫心裡卻掀不起絲毫的波瀾。

  今天也是一樣,在送走李二陛下之後,岑文本從自己的位子上起身,獨自朝兩儀殿外走去。

  對於他的這種狀態,其他官員早已經見怪不怪,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會上來與他搭話,可是最近幾天,已經連和他搭話的人都沒有了。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在官場混跡了幾十年的各位大人都看得出來,如果岑文本再這麼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家種地抱孩子去了。

  官場是個無比現實的地方,對於一個即將失去權力的人,自然沒有人再願意和他說的太多。

  岑文本正怏怏地走向左延明門外的門下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呼喊聲:「岑常侍岑常侍.」

  岑文本原本不願意搭理那人,只是無奈那人喊個不停,最終只得回過頭看了過去

  視線中,一個身穿東宮衛率軍服的衛士一邊跑,一邊喊著他的名字。

  見岑文本停下,那衛士幾步趕到近前,躬身一禮之後說道:「還請岑常侍稍待片刻,太子殿下有事相商。」

  聽說是太子要找自己,岑文本的眉頭微微一皺,本來準備就此轉身離去,可是長久以來的禮儀教育讓他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和那衛士一起等著李承乾。

  沒過多久,李承乾的太子車駕就出現在了御道的拐角處,朝著兩人的方向駛來。

  看著李承乾那輛有些陳舊的馬車,岑文本的眼角跳了跳,等馬車來到近前,李承乾剛剛露頭,岑文本就說道:「太子殿下身家豪富,一輛馬車居然用了這麼多年也不換,如此節儉之風,真是讓我等臣子欽佩不已啊。」

  話雖然是好話,可是配上他那種調侃的語氣,意思可就完全變了。

  李承乾微微一愣,不過卻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跳下馬車拱手一禮後說道:「岑公,孤曾於鄉間聽長者言『廣廈萬間,臥眠不過七尺;良田千頃,一日僅需三餐』,馬車這種東西,能夠用來代步就已足夠,何須追求太多呢?」

  「孤那些錢財既取之於民,自當用之於民,豈可用來享受,沉迷奢華之中。」

  岑文本被李承乾這句話說得一愣,少見的鄭重一禮:「殿下高義,下臣感佩。」

  說完一句,岑文本又恢復到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問道:「殿下今日徹底斷送魏王爭儲之路,此刻不去好生慶賀,追下臣這個無用之人所為何事?」

  失去了奮鬥目標的岑文本,在失去希望的同時,也失去了畏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聽的黃安等人起了一身冷汗。

  李承乾並不在乎岑文本的態度,依舊笑眯眯地說道:「孤來找岑公,自然是有要事相商,不知岑公是否賞臉,來東宮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