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李淵駕崩

  鹽鐵官營的消息傳回長安,百姓們自然是歡欣鼓舞,朝堂卻很平靜,甚至隱隱有些沉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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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前兩天,太上皇李淵意外病倒,而且病勢來的極快,不過才兩天的功夫,就已經下不了床了。

  根據太醫的診斷,太上皇是年老體弱,加上酒色無度,引發了風疾,估計是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風疾在中醫里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很多病都能被稱為風疾,不過在李承乾看來,李淵的狀態很像是後世的中風。

  當年李承乾曾經見過一個中風的病人,知道得了這種病基本上是沒救了,一邊派人將這個消息通知李二陛下,一邊搬進大安宮親自服侍李淵。

  大安宮,玉液池

  臨水的一座涼亭中,李淵躺在一張搖椅上,李承乾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將太醫熬好的藥給他餵下去。

  也不知是藥起了作用,還是湖面的清風激起了李淵的精神,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迷迷糊糊的李淵突然蠕動了兩下嘴唇,吐出一句微弱的話:「是承乾啊。」

  「回皇祖父的話,是孫兒。」

  李承乾一邊答應著,一邊連忙放下手裡的藥碗,替李淵順了順氣,又將他背後的靠枕挪了挪,讓李淵能夠靠得更舒服一些。

  李淵蒼老的身軀在搖椅里扭了扭,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這裡太暗了,把朕挪到太陽底下去吧,朕似乎已經好久沒有曬過太陽了。」

  雖然如今暑氣還沒有退去,不過既然是太上皇的吩咐,李承乾也不敢不聽,連忙招呼幾個內侍過來把李淵抬到了亭子外邊臨水的一株柳樹下面。

  微風吹過,柳樹的枝條隨風擺動,點點的陽光從枝條的縫隙間落下,如同金色的小蟲一般在身上不停地遊走。

  或許是對李承乾的這個安排很滿意,李淵的嘴角露出一抹閒適的笑容,兩隻眼睛微眯著看向不遠處的湖面。

  沉默了半晌後,李淵忽然有些恍惚地看著李承乾問道:「承乾今年要及冠了吧?」

  這裡的及冠當然不是說的行冠禮,李承乾的冠禮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行過了,李淵這麼說只是問李承乾是不是要二十歲了。

  李承乾點點頭,恭敬道:「皇祖父聖明,再過幾個月孫兒就要滿二十了。」

  李淵點了點頭,目光重新看向湖面,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就在李承乾被清涼的微風吹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半眯著眼睛的李淵又冒出一句:「承乾,爺爺要謝謝你。」

  李承乾精神一振,說道:「皇祖父說的這是哪裡話,孫兒愧不敢當。」

  李淵吃力地擺了擺手:「你不用謙虛,朕知道,如果不是你,你大伯,你四叔他們活不下來,承道、承安、承宗.他們都活不下來。」

  李承乾默然,他不知該怎麼接李淵的話。

  好在李淵本也沒打算讓他接話,自顧自的說道:「承乾.承乾真是個好名字啊。孤當初給你取這個名字,只是為了安你父皇的心,卻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讖,如今的你真有了幾分承天應命的氣象了。」

  李承乾心裡一驚,連忙轉頭四處看了看,生怕李淵這句話被人聽了去。

  在確定身遭十丈以內空無一人之後,李承乾才壓低聲音說道:「皇祖父謬讚了,父皇如今春秋鼎盛,孫兒豈敢造次。」

  李淵渾濁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起一個弧度,虛弱地笑道:「你小子,小小年紀就如此謹小慎微,須知萬事萬物過猶不及,很多事做的太過面面俱到,反而不如露些破綻的好。」

  李承乾有些聽不懂李淵話里的意思,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躬身一拜:「孫兒謹記皇祖父教誨。」

  李淵笑得越發開心:「你小子啊.也罷,人總要自己學著成長的,不吃幾次虧,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

  說到最後,李淵忽然開始劇烈咳嗽,看那架勢,連肺都快咳出來了。

  李承乾神色一變,連忙上前替他順氣,語氣有些焦急地詢問道:「皇祖父,孫兒馬上叫太醫過來」

  說著便抬頭準備招呼遠處站著的黃安。

  李淵抓住李承乾的手,阻止了他叫人的動作:「別叫太醫了,朕雖然不是什麼氣蓋天下的豪傑,卻也不想在這時候還受藥石之苦。」

  咳嗽了一陣之後,李淵的氣色居然反常的好了起來,甚至臉上還出現了異樣的潮紅,一句話也是說的中氣十足。

  看到他這個樣子,再想想他話里的意思,李承乾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李淵重新躺回搖椅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承乾說道:「承乾啊,爺爺有件事希望你替朕去辦。」

  李承乾點了點頭:「皇祖父儘管吩咐,孫兒無所不從。」

  李淵「嗯」了一聲,目光轉向眼前開闊的水面:「你大伯他們是因為朕的緣故才落到現在這步田地,朕心中實在有愧。如果你哪天登上皇位,朕希望你能像今天你父皇分封諸子一樣,給老大、老四他們的子嗣一塊封地,讓他們有個宗祀傳承。」

  對於李淵的這個要求,李承乾心裡早有成算,因此很乾脆的點了點頭:「皇祖父放心,承乾一定會給諸位兄弟一塊大大的封地,讓他們開國家、建社稷,啟一世代之新,做一世襲之祖!」

  李淵終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從袖子裡掏出一卷帛書遞給李承乾:「這是朕親手寫下的遺詔,等你父皇回京的時候交給他。」

  李承乾恭敬接過帛書揣進懷裡。

  李淵點點頭,說道:「朕累了,承乾給朕讀一段《莊子》吧。」

  李承乾應了一聲,吩咐黃安去取來了一本《莊子》,輕聲念誦了起來。

  在李承乾緩慢的念誦聲中,李淵的身體漸漸鬆弛下去,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最終完全消失.

  《唐書·高祖本紀》:「貞觀九年六月癸亥(三十),高祖崩於大安宮玉液池畔,年七十。群臣上諡曰大武皇帝,廟號高祖。十月庚寅(二十三),葬於獻陵。.贊曰:高皇創圖,勢若摧枯。國運神武,家難聖謨。言生床笫,禍切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