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內殿。
醒轉過來的長孫皇后靠在錦榻上,李二陛下坐在床邊緊緊拉著她的手。
和皇帝夫君聊了一會兒之後,長孫皇后轉頭看向站在下方的三人,溫柔道:「孫卿,你們剛才說的話本宮都聽到了。本宮想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不知孫卿可有什麼辦法?」
「母后.!」
孫思邈還沒有說話,李承乾就已經驚訝出聲,只是這一聲母後喊出來,下面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孫皇后微笑著看了看李承乾,說道:「承乾,母后知道你要說什麼,只是這孩子怎麼說也是一條生命。雖然他還沒有出生,可是他和你們一樣,都是本宮的孩子。」
「母后不願意看到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受到傷害,同樣的,本宮也不想這個孩子受到傷害,希望你能理解母后的想法。」
李承乾默然,他知道自己的母親雖然看上去性子柔和,其實內心無比的剛強,只要她決定了的事,任何人都沒辦法讓她做出改變。
李二陛下同樣知道自己妻子的性格,因此即便心中再是不願,也只能任由她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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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邈不只是一個醫生,同時也是一個道士,「仙道貴生」,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也不願意做出這種勸人墮胎的事。
見長孫皇后說要保住孩子,孫思邈躬身拜道:「娘娘放心,老臣必不會令娘娘失望。」
長孫皇后點點頭:「既然如此一切就有勞孫卿了。」
說完這一句之後,長孫皇后目光看向李承乾:「承乾、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們就先退下吧,本宮要和陛下單獨說說話。」
李承乾三人齊齊躬身:「臣等告退。」
出了立政殿,李泰直接就離開了,李承乾拉住孫思邈問道:「孫道長,母后的病情有勞道長多費些心思,孤在此先行謝過了。」
說著,李承乾鄭重對著孫思邈施了一禮。
孫思邈連忙扶起李承乾:「殿下無需如此,救死扶傷本來就是我輩醫者的職責,老臣義不容辭。殿下且放寬心,此事並非完全沒有解決之法。且容老臣回去想想,多的不敢說,但是讓娘娘再活上三五年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李承乾臉色這才算是好了一點,再三感謝之後命內侍將孫思邈送出宮去。
孫思邈走後,李承乾正要帶著李治等人離開,卻看到一個內侍匆匆而來,看那樣子就是來找李二陛下的。
不等那內侍進門,李承乾就讓黃安把他叫了過來,一問之下才知道——魏徵那老小子又進宮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承乾只感覺怒火「噌」的一聲衝上心頭。
因為知曉歷史的緣故,李承乾對於魏徵這個人還是很看好的,對他平時噴皇帝刷聲望的行為也沒什麼不滿,甚至不止一次在李二陛下面前為他保駕。
只是今天,李承乾真的有點忍不了了。
在聽說魏徵進宮就是為了長孫皇后的事情而來的時候,李承乾咬牙切齒地對那內侍說道:「父皇正在和母后聊天,不要進去打擾了,孤去見他就是。」
說完,也不等那內侍回話,直接從身邊禁衛手裡搶過一柄橫刀,提著刀就往兩儀殿的方向走去。
兩儀殿中。
魏徵垂手而立,靜靜等著李二陛下露面。
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魏徵活動了一下身子,抬起頭正要行禮,卻發現來的不是皇帝,而是提著刀的太子,連忙將溜到嘴邊的「參見吾皇」咽了回去,轉而拜道:「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沒有像以往那樣伸手去扶他,而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以後,李承乾狠狠將刀在案几上一拍,沉聲問道:「不知魏大人今天進宮是有什麼要緊事?」
魏徵心下不由一緊,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李承乾這個樣子,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稍作考慮之後才說道:「陛下已經數日不曾上朝,六部公文嚴重堆積,臣不得不來問問情況。」
李承乾冷哼一聲:「母后病重的事難道魏大人就沒有收到消息麼?」
魏徵再拜之後說道:「皇后娘娘鳳體有恙,臣也憂慮於心,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即便再不舍,也不該為了皇后而荒疏朝政,如此」
「夠了!」
李承乾狠狠一拍案幾,「鏘」的一聲拔出橫刀,指著魏徵說道:「魏徵!若非母后幾次三番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你豈能活到今天。如今母后抱恙,你不想著為她做些什麼,反而藉此大做文章,你難道真的是鐵石心腸麼?!」
這一刻,李承乾覺得以前長孫皇后對魏徵的那些好,簡直就是餵到狗肚子裡去了。
看著那冰冷的刀鋒,魏徵臉上表情絲毫不變,鄭重說道:「皇后恩德,老臣一日不敢或忘。娘娘病重,老臣亦是憂心不已,若以老臣一命,能換來娘娘安康,老臣縱然立刻身死,也絕不皺眉。」
「只是老臣並非醫者,不通岐黃,縱然想替娘娘解除病痛,也是有心無力。」
「老臣所能做的,就是輔佐陛下成為前所未有的聖明君主,讓我大唐昂昂然立於萬國之上,如此才能報答娘娘恩德之萬一」
雖然知道魏徵說的都是實話,可是李承乾心裡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沉默片刻之後,李承乾頹然坐倒,手中刀落在地上,有些虛弱的喊道:「來人。」
幾個衛士走進來拜道:「卑職參見殿下!」
李承乾指了指站在那裡的魏徵,冷聲道:「侍中濫言無狀,冒犯儲君,給孤送進刑部大牢,交有司議罪。」
「諾!」
幾個衛士領命上前,對魏徵說道:「魏大人,請吧。」
魏徵也不辯解,對李承乾躬身一禮之後就轉身向外走去。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李承乾好像失去全身力氣一樣躺在了地上,無神地看著兩儀殿的穹頂,兩行清淚從眼角流下。
半晌,一絲壓抑的哭聲從兩儀殿中傳出,很快,哭聲越來越大,最終變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