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蘇薇

  冊蘇亶女為皇太子妃詔:「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儷儲貳,允歸冠族,秘書丞蘇亶長女,門襲軒冕,家傳義方,柔順表質,幽閒成性,訓彰圖史,譽流邦國,正位儲闈,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備禮冊命,主者施行。」

  ——《唐書·卷七十一列傳第二十一》

  文賢皇后蘇氏,大學士蘇亶女,太宗貞觀七年為太子妃聖宗繼位,以為皇后,統御後宮孝宗十一年七月,薨。

  ——《唐書·蘇皇后傳》

  貞觀三年的時候,父親大人在京中已經安頓了下來,將我們一家人從武功老家遷到了長安。

  那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來長安,看著長安街市上往來的番邦外族,我的眼裡有著和一般小女孩一樣的好奇。

  父親大人一直自嘲官運不暢,為官十數年,一直都在顛沛流離之中。

  受了父親的影響,長安修仁坊的學士府在那時的我看來不過是一個臨時的居所,卻沒想到我能在這裡遇到我這一生最愛的人,在這座對於我來說有些陌生的城市裡生活了一輩子。

  貞觀四年正月,我來到京城已經有些日子了,也認識了一些姐妹。

  由於家世相近,我們時常會相約著一起外出踏青遊玩,或是舉辦詩會,日子過的倒也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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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唐,像我這般年紀的女子大多都已經許了人家,有些甚至都已經嫁做人婦了,父親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直都沒有給我說個人家的意思。

  和我關係親近的幾個姐妹聽說我還沒有許人,都上趕著把自家的兄弟介紹給我。

  對於她們的好意,我一直敬謝不敏,她們嘴裡說的那些「俊秀英才」的兄弟,不過是些拿不上檯面登徒子,儘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

  雖然我心中不願,可是絲毫阻擋不了這些人到我家裡提親的熱情,不過好在父親大人好像也看不上這些人,把所有來提親的人都擋了回去。

  這麼一來二去的,我的婚事就這麼耽擱了下來。

  貞觀四年上元節,當時在位的太宗皇帝下了一道聖旨,要與民同樂,在京的大部分官員都要帶家眷參加在禁苑舉辦的上元燈會。

  父親有幸位列其中,而我也第一次走進了日後我生活了數十年的宮城。

  就是那年的上元節燈會,我認識了我後來的夫君,大唐的太子殿下,後來的皇帝。

  確切的說,當時我並沒有認出他的身份,我看上的,只不過是他留下的一盞燈籠罷了。

  一直到後來隨著夫君登基,搬進大明宮、搬出大明宮,這盞燈籠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

  每次當我把燈籠拿出來的時候,都會被夫君調笑一番,那個時候,我總是莞爾一笑,他或許不知道,就是這個燈籠,讓我對他生出了一絲別樣的情感。

  歲月流逝,當我的孫女兒纏著我要看那個時常被她祖父用來調笑我的燈籠時,紙制的燈籠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貌了,只是我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和它「相遇」的情景。

  禁苑的林子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將偌大一個禁苑照耀的亮如白晝,看到姐妹們一個個出雙入對的,我只好找了個理由獨自離開。

  漫無目的的遊蕩了一番之後,一支素色的燈籠引起了我的注意。

  和周圍奼紫嫣紅的燈籠不一樣,乍一看那支燈籠只是簡簡單單的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叢蘭花、幾隻小蟲,可是仔細看過之後才發現不凡。

  白色紙張上面有著淡淡的天然花紋,光是用來糊燈籠的紙張就不是凡品,燈籠上點綴的幾隻小蟲更是用寶石鑲嵌而成,這麼做不僅沒有讓燈籠顯得俗氣,反而由於寶石的透光性比紙張強了不少,幾束燈光從寶石孔中透出來,為燈籠平添了幾分韻致。

  我注意到這個燈籠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圍著了,其中就有我後來的夫君,大唐的太子殿下。

  當我猜出謎底,他將燈籠遞給我的時候,一臉痴呆的模樣,和其他那些登徒子並沒有區別。

  我將燈籠接過來,道了一聲謝便急急忙忙的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燈籠是太子殿下親手做的,燈籠上的謎語也是太子的手筆,自幼喜好詩詞的我開始對太子殿下生出了一絲興趣。

  如果事情到此就結束的話,或許就不會有日後那麼多事了。

  上元節燈會之後不久,就傳出了太子殿下染病的消息。

  從父親時不時皺起的眉頭,我也能感覺到,太子的病可能給朝堂帶來了不小的變數。

  不過這些顯然不是我應該操心的,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自然有他的處置。

  果然過了沒多久,朝局被陛下穩定了下來。

  時間慢慢過去,就在整個長安城似乎都忘記太子殿下的時候,他突然「回來」了,帶著平滅突厥的不世功勳回來的。

  剿滅突厥帶給太子的除了陛下的賞賜,還有民間巨大的聲望。

  除此之外,太子就像久困淺灘的蛟龍,一日騰風,便直上九霄。

  一首《涼州詞》,讓太子在士林中名聲鵲起,之後流出的幾首詩,無一不是傳世之作,太子的才名頓時傳播開來,更是被人稱頌為當代詩宗。

  文采斐然,武略超群,太子頓時成了長安城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就在我還沒從對太子殿下的憧憬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父親大人突然跟我說讓我去參加太子妃的選拔。

  原來父親一直不給我說親,為的就是等著這麼一天,只要我能成為太子妃,他的官位自然就能穩固下來。

  或許我應該生氣,可是當時的我腦子裡滿是太子的身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顧著高興,哪裡還有工夫去想其他。

  太子選妃,目標自然不會只有我一個。

  大小官員報上來的名單總共有數百個之多,原本的欣喜被現實擊垮,我的心中只剩下了忐忑。

  好在天遂人願,最後我被選中,成為了太子妃。

  大婚的時候,我特地讓母親把那支燈籠裝進了我的嫁妝裡面。

  因為那代表的是我和太子殿下的緣分,是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地方。

  當太子用金秤桿挑起我蓋頭的那一刻,映入我眼帘的居然是那個在燈會上把燈籠遞給我的登徒子!

  或許這就是上天給我的緣分吧。

  我在心裡暗自竊喜著。

  還沒等我從這種喜悅里擺脫出來,事實就給了我一次重擊,大婚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從母后那裡知道,之所以會選我做太子妃,只是因為父皇和母后想滿足太子殿下的願望。

  如果我做不好這個太子妃,恐怕.

  後面的話母后沒有明說,不過我還是明白了。

  太子應該也從父皇那裡得到了警告,不過他並沒有和我說,我也沒問。

  為了我們的將來,我放下了詩詞歌賦,開始學習處理東宮裡的大小事宜,不是為了母后的勸誡,也不是擔心做不好會被父皇的懲罰。

  只是因為夫君和我說過,這裡,是我們的家。

  在我和夫君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以後,我對於處理宮裡的事務開始漸漸得心應手,夫君也越來越受到陛下的信重。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出乎預料的事,夫君面臨被百官攻訐的困境,最簡單的處理方式就是給太子選妃,轉移百官的注意力。

  我也不知道自己暗地裡哭了多少次,可是在太子面前,我不能流露出分毫。

  當我強壓著心中的痛苦把這件事告訴太子的時候,他出乎我意料的選擇了拒絕。

  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太子居然會為了我選擇拒絕,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甜蜜。

  雖然我很想答應,可是母后有些憔悴的溫婉面容恍惚間出現在我的眼前,不管是為了夫君的安全,還是為了這個操勞了一輩子的母親,我都沒有辦法拒絕。

  雖然我不願去想,可是現實就擺在那裡,我的夫君是太子,未來是皇帝,三宮六院是他的本分,就算他不想,文武百官也會逼著他去做。

  為了我的夫君,就算我再不願意,也只能強顏歡笑的將他送進其他女人的懷抱。

  最後的結局不用多說。

  很多年以後,當我的兒子領著他的太子妃來給我行禮,看到那兩張朝氣蓬勃的笑臉,我的心中有著無限的感慨。

  拉著兒媳婦的手,我用當年母后和我說話時候那種平靜淡然的語氣緩緩說道:「你要知道,你的丈夫是太子,是這個國家的主人,註定了以後不能只專情在你一人身上.」

  人有生老病死,夫君終究還是在我前面走了。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我茶飯不思,後來也就慢慢釋然了。

  躺在他閒暇時做出來的躺椅上,懷裡抱著那個被我珍藏了幾十年的燈籠,除了原本的蘭花小蟲,燈籠上還有我纏著夫君加上的兩句詩:「結髮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夫君,你到底還是失約了啊

  【說句老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開番外我就喜歡灑狗血,每次審核的時候看得我自己都起雞皮疙瘩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