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來吧」
稍作沉默之後,李二陛下語氣平靜的吩咐道。
李承乾連忙快步上前,將兩本帳冊放在了李二陛下面前的御案上,又躬身退了回去。
李二陛下拿起帳冊,淡淡吩咐道:「掌燈.」
李承乾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就聽到黑暗中傳來「呼」的一聲吹氣聲,一點微弱的火光亮起。
很快,李二陛下御座周邊的幾座宮燈就被點亮。
李承乾悄悄用眼角餘光打量了一下,只見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向著李二陛下躬身一禮,一言不發地退了下去。
李承乾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他原以為大殿裡只有他和李二陛下,卻沒想到還有別的人存在。
【這人是誰?他是幹什麼的?父皇連黃易都趕出去了,為什麼會把他留在身邊?】
一個又一個問題浮現,李承乾的思緒都變得有些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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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承乾緊張的樣子,李二陛下嘴角笑意漸濃,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不過他卻不打算給李承乾解釋。
當了這麼多年皇帝,李二陛下對於帝王心術的運用越來越嫻熟,他很清楚,未知在讓人恐懼的同時,也會讓人變得容易控制,而這正是他現在想要對李承乾做的。
輕輕拿起面前御案上的帳冊,只是翻看了幾眼,李二陛下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凝重,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見。
飛快把手裡的小冊子翻閱了一遍,李二陛下輕輕地把冊子放下,慢慢抬起頭,閉上眼睛沉思了起來。
與其說是沉思,不如用反思更合適。
回想起自登基以來的一系列作為,李二陛下自問無愧於祖宗社稷無愧於黎民百姓。
可即便是這樣,這天下卻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好,大唐表面的繁華之下,居然隱藏了這麼多的齷齪。
李二陛下冷靜了片刻,才重又睜開眼睛,沉聲問道:「太子打算怎麼做?」
經過剛才的驚嚇,李承乾再也不敢扎刺,老實說道:「如今我大唐恰逢多事之秋,關東各地多少都有些動盪,朝廷短時間內無暇顧及他們。」
「既然這些人的目標是兒臣,兒臣以為不如遂了他們的願。等日後朝廷騰出手來,有了這兩本帳冊上的東西,再加上構陷太子的罪名,定能將這些敗類一網打盡。」
李二陛下本來就存著打壓東宮的心思,因此並沒有反對李承乾提出的這個計劃,不過他並沒有直接答應李承乾,反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太子這是打算急流勇退麼?」
不得不說,皇帝是這個世界上最矛盾的一種生物。
一方面,他們對於繼承人的要求嚴苛無比,恨不得自己的繼承人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中龍鳳。
另一方面,當繼承人表現的太好,他們又會疑神疑鬼,各種猜疑和顧慮都會出現。
李二陛下是想打壓李承乾不假,可是當李承乾表現得十分順從,甚至於有些樂見其成的時候,李二陛下又開始擔心他是不是要在暗地裡搞什么小動作。
聽出李二陛下話語間的寒意,李承乾心中暗道不妙,腦筋一轉,連忙叩首道:「兒臣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兒臣擁有的一切都是父皇所賜,豈敢自作主張。」
「只是如今局勢暗流涌動,若犧牲兒臣一人能保朝野安定,兒臣身為父皇的兒子,當然義不容辭,還望父皇明察。」
李二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李承乾說辭,點頭道:「太子能有如此報國之念,朕心甚慰起來吧,隨朕一起去立政殿,你母后給你準備了接風宴,不要讓她等久了。」
李承乾長長的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一關是過了,連忙拜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不敢有一日或忘。」
李二陛下也不說話,逕自下了御座,擺駕立政殿。
走到半路,李二陛下突然對跟在身後的李承乾說道:「太子,你手下那些酒囊飯袋差點被人端了老窩,朕不得不出手把他們先扣押起來。現在人都在在朕手裡,朕先幫你調教幾天,等哪天見了成效,朕再把他們還給你。」
李承乾腳步一頓,緊接著恢復如常,恭敬道:「一切但憑父皇處置,兒臣唯頓首百拜而已。」
立政殿裡,長孫皇后早就望穿秋水的等著了,李二陛下單獨召見李承乾,還特地避開自己,聰慧如長孫皇后如何看不出這裡面的玄機。
不過身為後宮之主,李承乾的生母,長孫皇后有很多話都不方便說,只能是趁著一家人吃飯的功夫,在李二陛下面前替李承乾說些好話。
看著長孫皇后日漸消瘦的臉龐,李承乾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自從生了兕子以後,長孫皇后的身體越來越差,就連孫思邈都沒有辦法,只能是變著法兒的給弄些滋補的湯藥。
可就是這樣,她還在為自己操心,李承乾第一次體會到了母愛的偉大,低著頭悶聲不吭的吃著飯,眼裡的淚水轉了好幾個來回才終於憋了回去。
李承乾老老實實待在立政殿陪著李二陛下夫婦吃了一頓飯,等他回到東宮的時候,不出所料的在接駕人群里發現了長孫無忌的身影。
長孫家和太子走得近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皇帝陛下對太子的態度發生了變化,身為長孫家的家主,長孫無忌這個時候如果沒什麼反應,真是辜負了他足智多謀的名聲。
如今朝堂上的動向長孫無忌瞭然於胸,本來他不怎麼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李二陛下的作為,讓他的心陡然提了起來,萬一太子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身為太子一系的長孫家,只怕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對於長孫無忌的想法,李承乾很能理解,在跟蘇薇說了幾句之後,李承乾便帶著長孫無忌到了偏殿,舅侄二人談了好長一段時間。
李承乾把李二陛下和自己說的話挑了一些能說的和長孫無忌交代了一下,這才算是把這位國舅爺的心思安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