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野望

  幾個小奴婢,才到校舍,就被一個大消息砸暈了。

  見第一次聽到此時的六人還不知道此事,王忠誠下意識地有點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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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把樹炮裝在了一種兩個輪子的車上……你就想一下,把馬車的車廂去掉,然後在中間裝個橫樑,再把樹炮裝上去就可以了!」一邊說,一邊拿了食簽,在沙盤上畫了個圖樣。

  「阿郎真是妙計!這樣,瞄準起來可就方便多啦!」

  「可能,還有別的不同哦!裝在炮車上的樹炮都用炮衣包嚴實了,某等還看不到真容,不過,看那尺寸和重量,應該不是樹炮!」王忠禮補充道。

  又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可能是兩種新炮!」

  「新炮?」小夥伴不解了,這樹炮用起來已經很不錯了啊,無論是在船上還是在陸地上,威力那個大啊!所向披靡啊!為啥還要造新炮呢?

  「嗯!那種輕一點的炮,用一匹馱馬可以拉著跑,那種重一點的炮,就算是用兩匹馬拉,也不能跑野地,一旦卡在坑裡,想弄出來,可就不容易了!」

  「這麼重?得有幾百斤了吧!」

  「嘖嘖……阿郎把某等叫回來,是不是就是為這新炮之事啊!」

  「有可能……」

  幾個小傢伙們,正交頭接耳說得痛快呢,教室門口突然冒出個腦袋來,進門就大聲叫道:「馬上就要開飯了!還這裡瞎說什麼呢!」眾人回頭一看,正是秀兒。

  別人怕了秀兒,這些個小男孩卻不怕,回頭看了一眼,哦了一聲,繼續說自己的。只有王頎昌連忙跑了出去:「阿姐!阿姐!頎昌在這裡呢!」

  見自己弟弟跑了出來,秀兒才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來:「某剛才還去越娘那裡問你回來沒有,她還說沒有……你是剛剛才到的嗎?」

  「是啊!阿姐!頎昌可想你了!」王頎昌討好地對姐姐說道,「因為作戰英勇,阿郎還獎賞了頎昌呢!」

  聽到弟弟得了獎賞,秀兒越發高興了:「真的啊!頎昌真不錯!」

  秀兒剛說完,卻不想,教室里突然冒出一陣吃吃的偷笑。

  「你們笑什麼!」秀兒臉色一變,對著發笑的幾個男生質問道。

  「某就笑笑……嘿嘿……聽到了好笑的事,不讓笑啊!」王忠智做了個鬼臉,回話道。

  秀兒惱了:「某姐弟相逢,說幾句話,你們有什麼好笑的!不許笑!」

  見秀兒生氣了,王忠智乾笑兩聲,不再搶白。

  王忠毅原本沒笑的,卻接話道:「嘴巴長在某等身上,笑幾聲還要你批准不成!哈哈……某就笑了!如何?」

  「你!」秀兒的怒氣登時又加碼了,準備放狠話,卻被王頎昌拉住了。

  王頎昌滿臉通紅地說道:「是弟弟不爭氣……不怪他們笑話……」

  原來,那日水戰之時,一輪樹炮下去,驍勇善戰的海盜黃衫隊被轟成了篩子,死狀十分慘烈。沒見過血腥的少年炮長們,自己也被嚇到了。

  一個個臉色發白,手腳發冷,虛汗直冒。

  但是反應最強烈的炮長中,有一個卻是王頎昌,他吐了,吐得非常嚴重……

  後面在海潭山寨前伏擊海盜那一次,少年們的表現便鎮靜多了,可王頎昌又吐了……

  本來,初次上戰場,大家都有些犯怯,事後,便很有默契地互相都不再去提那糗事,可一聽王頎昌到姐姐面前表功,立即就把其他小夥伴逗樂了。

  這又能怪誰呢!秀兒看了一眼不爭氣的弟弟,再朝那些淘氣的男孩瞪眼看去:「阿郎可是要去吃飯了!你們現在再不去,可就別想挨著阿郎坐了!」

  幾個小孩一聽,馬上將當下的這點小恩怨拋到一邊,飛似得朝後麵食堂跑去。

  王頎昌也想跟過去,卻被秀兒一把拉住,在他腦門子上敲了一記爆栗:「不用著急,阿郎吃過飯之後,會過來找你們說事的!」

  「真的啊!」王頎昌立即就停住了腳步,「是不是新炮的事啊?」

  「阿郎沒宣布的事不要亂猜!」秀兒又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爆栗,柔聲地說道:「這是紀律!有些東西說別人聽的時候,好像出了風頭,可讓阿郎知道了,心裡的感覺就差了……你出一百次風頭,也抵不了阿郎的一次批評!記住了嗎?」

  「哦!」王頎昌知道這是阿姐為自己好,老老實實地答應著。

  「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有點露怯沒關係的!阿郎說了,第一次見了別人死狀悲慘而覺得害怕,是作為人的本能,是說明這個心中存在一份對他人的憐憫之心!完全沒反應的,才有問題呢!」秀兒又說道。

  「嗯!」能經常待在阿郎身邊就是好!王頎昌羨慕地看著自己的姐姐,點頭道。

  王頎昌也是不善於掩飾情感的,那表情一看就知道什麼意思,秀兒見了卻沒有笑話他,而是稱讚道:「好好干!以後,做阿郎身前的大將軍!好不好?」

  「頎昌哪能做得了大將軍……」王頎昌剛要謙虛,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做阿郎身前的大將軍?若是自己當了大將軍,那阿郎將是什麼了?

  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阿姐,這話可不能說的啊!」

  秀兒笑了笑,沒有接話,又瞅著自己弟弟好好看了一會,便岔開話題:「走吧,跟阿姐一起吃飯去吧!」

  從教舍到食堂,走路要走將近十分鐘,還沒走到呢,就聽到裡面在山呼萬勝。

  果然,前來用餐的軍士見到王延興之後,都很激動,王延興做了一個簡短的鼓勵性的講話,跟他們簡單地通報了海潭山之戰的勝利,和將在勝利的基礎上走向下一次的勝利的信心。

  最後,就是今日加餐,每人可發一大塊肉。這萬勝的呼聲,便是在加餐決定後爆發的。

  對於普通人來說,一點點小小的物資供給,就能帶來很大的滿足。

  人,就是這麼簡單!

  只是,軍士們的熱情太強烈了,一雙雙眼睛都盯著王延興看,本想秀一把與民同餐的,這還怎麼吃?

  只能匆匆意思一下,讓原本想挨著王延興入座的王忠毅等人的願望泡了湯。

  不過用餐結束不多久,秀兒就過來通知他們待在教舍里不要到處跑!一會,阿郎就回來見他們!

  真的!幾人將歡呼了一聲,將心裡一點點小小的失望的心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動、興奮……

  他們不知道秀兒玩的小花招,乖乖的坐在教舍里等,等著,等著,心裡又覺得有些忐忑,感覺到有些不安。

  再等等,卻沒見到王延興駕到,不由得又有些焦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秀兒又急匆匆地跑過來,朝教舍里喊道:「人都在吧!阿郎馬上就到了!」

  幾人一聽,精神大振,一個個端端正正地坐到座位上,大氣不出地看著教舍的大門。

  果然,沒多久,教舍的大門就被推開了,王延興領著孟咸帶胡老二和兩個侍衛進了教舍。

  「起立!敬禮!」王忠毅大聲叫道,幾人齊嶄嶄地站了起來,手臂橫於胸前,肅立行禮。

  王延興也將手臂橫於胸前回禮後,朗聲道:「禮畢!稍息!都坐下吧!」

  幾人依令坐下,王延興也拖過來一把凳子,坐下,招呼孟咸和胡老二也不要站著:「這裡算是某等的家啊!回到了家裡,隨便一點!」

  孟咸和胡老二笑了笑,也各自拖把凳子坐下。

  

  大家都落座後,幾個小孩的進展情緒稍微緩解了一點,王延興才又說道,「這半年以來,你們都辛苦了!」

  「為阿郎,不惜肝腦塗地!」幾個小孩立即齊聲答道!經過去年申定平的洗腦後,這詞都是說慣了的,不經大腦思索,就會自然蹦出來。

  王延興本來還想先扯幾句閒話,被這話給生生地憋了回去。

  只好閒話少說,直奔主題:「你們幾個,是某選出來的第一批炮長!不單是平時學習、訓練是上優,參與實戰也表現不俗!很不錯!」

  幾個小孩筆直地坐著,兩隻眼睛熾烈地盯著王延興,聽到王延興的表揚,一個個臉上都是光彩熠熠。

  「你們現在小小年紀,就立下了功勞,長大了功勳只會更大!到時候,你們都想要什麼呀?」王延興和藹地問道。

  小夥伴們,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是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先來!忠信!你說說你的想法!」王延興順著右手的方向,第一個是王忠信。

  「忠信……忠信沒想過……」

  「那等你長大了,最想讓阿郎給什麼呢?」

  王忠信撓了撓頭,想了想,紅著臉說道:「那等忠信長大了,阿郎給忠信找個好看的婆姨好不?」

  「好!沒問題!到時候,要是忠信看中哪家小娘子了,就告訴阿郎,只要她沒有許配人家,阿郎就去提親!可好?」王延興笑呵呵地點頭道。

  「忠智呢?忠智想要什麼?」

  輪到王忠智了,王忠智也是一臉茫然,想了想,喃喃地說道:「忠智可不可也請阿郎幫忙找個婆姨啊……」

  「哈哈!沒問題!就像忠智一般,阿郎給你操辦。」王延興愉快地應道,「不單是婆姨!到時候你們若是娶妻生子了,房子、庭院每樣都會有!」

  「謝阿郎!」忠智連忙躬身拜謝道。

  問完王忠智,接著問王忠禮,王忠禮卻眼圈一紅:「忠禮還有一個兄長,在路上和兄長走散了,阿郎能不能幫忠禮找到兄長……」

  這……即便是太平年間,人走散都不見得能找得回,更何況是這亂世?

  王延興皺了皺眉頭,不過還是認真地答覆:「哦?你可知你們是何時走散的,在何地?你那兄長,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

  「忠禮不記得了……」王忠禮沮喪地回答道。

  他們這幾個連自己身生之地都記得模模糊糊的,哪裡知道自己跟親人走散的地名?

  而且,他們打都本來就是被奴隸販子故意衝散後,被抓或被拐到這裡來的,中間經歷了多久,經歷哪些地方哪裡還記得清。

  在小溪場又有過了差不多一年,竟是連兄長的姓名和長相都模糊了,哪裡還能給出有效的信息?

  王延興摸了摸他的頭:「不要氣餒!也許,他也到了泉州呢!得空的時候,你好好回憶一下,想起什麼的時候,就跟阿郎說!只要有一點點機會,阿郎就幫你找!好嗎?另外,休沐假時,到泉州各地走走,沒準就能碰上呢?」

  「嗯!」王忠禮點了點頭。

  下一個輪到王忠琪了。王忠琪卻從座位上走了出來,雙膝跪在王延興面前:「阿郎!忠琪不敢講!」

  「有什麼想法,大膽地講,只要阿郎能做到的事情!你站起來說!阿郎不喜歡別人跪在地上!」王延興愣了一下,說道。

  「阿郎……」王忠琪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鼓氣勇氣說道,「忠琪本姓陸,忠琪想,若是忠琪能為阿郎立下大功勞之後,以後忠琪若是有了兒子,能讓忠琪的一個兒子還姓陸,可以嗎?」

  王延興一驚,沒想到這個王忠琪心裡竟然藏著的是這樣的一個願望,他臉色平和:「你先站起來!阿郎喜歡和頂天立地的男兒說話,不喜歡和跪在地上的人說!」

  王忠琪一聽,果斷地站起身來:「忠琪知錯了!」

  「忠琪!有道是說,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能不忘本,阿郎讚賞你!你的要求,阿郎同意了!不單是如此,只要你能立下足夠的功勳,不單是你的兒子能還姓陸,便是你自己,也可以改回你的本名本姓!」

  王忠琪卻堅決地說道:「阿郎對忠琪恩重如山,若不是阿郎,忠琪生死未知。忠琪的命是阿郎所救,名字是阿郎所賜,忠琪不敢有其他奢望。」


  接下來該輪到王頎昌了,「小頎昌,你的願望是什麼?」王延興笑著問道。

  王頎昌被點了名,才發現輪到自己了,可自己的願望是什麼呢?是什麼呢?

  忽然,腦子裡轉出一個想法,張嘴就答道:「頎昌要做阿郎的大將軍!」說完又覺得失言,連忙閉嘴。

  這話,可就有點犯忌諱了……

  王延興卻不以為意,摸著他的腦袋:「你是想帶兵打仗吧!可要先練好膽量哦!」

  「阿郎……奴不怕的……下次,一定不會怕了!」王頎昌不好意思地答道。

  「好!阿郎相信你!」王延興拍了拍他肩膀。

  緊接著的是王忠毅了。

  前面的同學在回答的時候,王忠毅也在思索。

  王忠信和王忠智說想要婆姨的時候,王忠毅發現自己也很想要一個婆姨……

  最好是越娘那個樣子的……也不知道王忠信和王忠智是不是也是這般想的。

  不過,作為一個男子,怎可兩眼盯著個婆娘呢!他否決這個想法;

  王忠禮想要找自己的家人,他卻沒這個欲望,他不是跟家人走散的,而是被家人賣掉的。親情,在他看來,早就蕩然無存了。既然如此,回不回本姓,也就無所謂了。

  至於當大將軍……指揮麾下千兵萬馬,自己心中確實也這麼希望過,可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茫然地看了看周圍,視線轉到王延興身上的時候,他突然明白了,他心底的願望,其實是想成為像王延興這樣的人。

  想做什麼,就可以去做什麼,可以安排誰去做這個,可以讓誰去做那個……

  這便是自己所願的嗎?

  王忠毅有些迷惑,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這種心愿。

  「那你也是想當大將軍嗎?」王延興笑著問道。

  「不……某想,某想當阿郎這樣的人……」王忠毅終於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哦?比如說呢?」王延興內心一陣驚訝,不過還是很有耐心地問道,「是像學某的哪個方面嗎?」

  「阿郎能告訴某等如何去做,可以安排布置很多工場,可以讓大家吃飽飯,穿暖和……忠毅都想學……」王忠毅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這個……某這些可都是通過穿越帶過來的,所以,要學的話,大概得先穿越一次才行,你確定,想學?王延興在心裡微微地笑道。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他還是要鼓勵地說道:「這些技巧,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只要你願意學,某都一點一點地教給你!慢慢來!」

  王忠毅點了點頭……

  不過,他總覺得,他說出來的,並不是當真是他心裡所想的全部。

  只是,王延興已經開始問下一個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