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互助農場

  當時間進入到大順元年的冬季,各村各寨的農活都已經結束,王延興的墾殖計劃,卻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➅➈şн𝓤𝔵.ᑕ𝕠м 🍮🎁

  攔溪築壩、開挖梯田的工作,還在不斷增加人力投入,範圍,也由鐵場左近,擴大,擴大,沿著東溪兩側的溪流兩岸不停地擴大。水田的數量依舊沒有增加多少,不過有水可澆的旱地的面積,只怕是不少於兩千畝了。不過,這還是不夠……

  因為,橫跨汀州而來的流民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進入小溪場的範圍。單身的男子,被編入軍戶營,單身的女子,被編入茶場,有家庭的,則以戶為單位,編入不同的十戶。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到達小溪場的流民,也越來越多。墾殖的範圍,也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眼看,就要十二月了,即便是在福建,也能明顯感覺到冬天的寒冷。官道上的流民也逐步由稀疏、到稀少,以致這兩天,竟然沒有一個流民過來。想想也是,這個時候的北方,應該是大雪紛飛了,如果這個時候還在路上挨著,想熬過這個冬天,只怕就難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黃三,新任的第二百戶,第九個十戶長,卻還正在長亭口等著他的第六戶家庭的到來:按照王延興定的編戶的方法,在第一百戶編滿之後,緊接著開始了第二個百戶編組,每個十戶先由輪流編了五戶之後,再輪流編五戶。而黃三,原黃坡村的一名小老頭,當上了第九個十戶的十戶長,今天,輪到他來編戶了,不過,等了兩天,竟然都沒編到一戶。

  到了第三天,眼看著,日過天頂半響了,官道上,也沒個人影子,太陽漸漸西斜,黃三嘆了一口氣,這一天,莫要又白等了。長亭口,一旁站著三名軍戶,為首的是名十將,算是第二批十將了,兵員同樣沒有滿員,聽到黃三的嘆氣聲,也嘆了一口氣:「老丈,你就別嘆氣啦!這個時候了,如果還沒走到這裡,只怕就來不了了!」

  「為何?」黃三不解道。

  「老丈有所不知,在泉州,十月了還不冷,只需穿一件單衣即可,可在某等的老家,便要打霜了,非得穿厚袷衣不可,到了十一月,便有地方開始下雪、結冰……不穿襖子,那是不行了。到了這個光景,便是滴水成冰的時節……因此,若要南下,在十月之前便必須過長江,那麼,到了現在,才有可能到達泉州。」話語間,已滿是悲意。

  見黃三似乎還沒聽明白,一旁拿著紙張文案的秀兒補充道:「也就是說,若是此刻還沒能這裡,那永遠都到不了……」

  黃三皺著老臉,還是不懂:「哦?那是去了他處了?王衙內可是個好人,他們不能來,那是可惜了!」

  見黃三還沒聽懂,那一旁那名手持長矛的軍戶沒聲好氣地說道:「去了他處?是凍死在路邊!去見了閻王!」

  「啊……」這下黃三明白了,泉州地處南方,哪怕是冬天了,寒意也有限,哪怕是冬至已過,都還沒下雪,哪能想到路上竟然能凍死人。

  不過,他見無論是把守長亭的軍戶還是那拿著筆桿子的小姑娘都是一臉戚戚然,也知道他們都是從北方過來的,也必要一起來編瞎話來戲弄自己,便說,「小老兒沒去過北方,確是不知道,北方的冬天如此嚴寒。唉!真是可憐啊!」

  唉!可不是嗎!若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離開故鄉,難逃上千里,在野地里挨凍?

  一路上,秦一秋扶著老娘,帶著婆娘和小弟,一路顛沛流離,在這南下的路上,吃了多少苦頭啊!好不容易,隨著其他人,進了長汀口,老母親卻感了風寒。便漸漸地落在了後面。

  眼見官道上,也沒有了個人影子,不知道,那小溪場還收不收人……

  若是沒有落腳點,這冬天,可要怎麼才能熬得過啊!秦一秋心裡暗暗地著急,卻不露一絲在臉上。

  聽著老娘的呼吸聲,又開始有點急促了,秦一秋便又放慢了步子:「阿娘!要不,歇息一會吧!」

  他老娘卻說道:「兒啊!你們不要管老婆子了……快去追前面的人吧!某要趕不上了啊!」自從她生病起,這話就說了不知道多少遍。

  秦一秋斷然拒絕道:「阿娘!這話你就不要再說了!這種事,兒子永遠都不可能做出來!」

  隨行的婆姨和小弟聽到他們的對話,也都停住腳步:「阿娘!別胡思亂想了!馬上就到了呢!」

  「哎!你們就不要騙老婆子了,就算是到了,哪個田莊願意收留這沒用的老婆子啊!」那老婦人卻嘆了一口氣說道。她說的,確實也是實情,他們一路南下,沿途願意收留流民的大都不會同時收一個老的,再收一個小的。而她現在還病了,就更加沒人要了。這很殘忍,可世道,就是這般……

  

  「阿娘!沒人收留,某等便在這依山傍水之處,自行安家!孩兒還有把子力氣,耕種、漁獵也好,都要給阿娘尋了吃食!」秦一秋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一路南下,便多靠了秦一秋的這些技藝才能活命。

  可這如果是長久之計的話,又何苦要千里迢迢南下?老婦人也是明白人,卻知道兒子心意如此,便也不再多說,勉強著提力行走。

  就這樣,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走在最前面的小弟突然興奮地跳著說:「前面有座長亭,長亭口,有人呢!大兄!快看啊!快看啊!」

  怎麼可能?秦一秋心中疑惑,卻還是抬眼看去,看到,就在前面不遠處,確實是一座長亭,距離還不到兩三百步遠了,只是,之前被土坡擋住了,沒能看到。那長亭之中,也確實有五六個人。看裝束,卻不像是流民,而是官兵。

  他們想幹什麼?這裡為何有官兵?這個年頭,有的時候,官兵之害,比山賊還要厲害啊!還是,已經到了小溪場,這些人,是前來接應的?秦一秋叫住小弟,讓他扶著老娘,隻身上前。

  他還沒開口,對面官兵中走出一個老者,對著他先說話了:「後生!你這是要去哪裡呀?是投親的還是訪友啊?」

  秦一秋淡淡地一笑:「老丈說笑了,某等是聽聞,泉州有一處小溪場,可以收留某等無家可歸之人,特來投奔。」

  「即是如此,那你們還站那麼遠做什麼?某便是奉某家衙內之令,前來給你們領路的……你們是一家人?」這說話的老者,正是黃三,他語氣和善地說道,「來,喝碗薑湯水,驅驅寒氣吧!」

  原來真的到達小溪場了,秦一秋心頭一松,只是,收納流民的見多了,像這般客氣的,卻是從所未見,按下心中的疑慮,拱手謝道:「如此,便多謝了!只是,某還有老母和小弟需要照顧。」

  黃三臉上一愣,不明白這後生是什麼意思:「你若是要來,自然是一家人都來,難不成,你一人在某家,卻讓你家老小住在外面?」

  聽黃三這麼一說,秦一秋臉上一紅,他自然是沒這意思。一旁值守的十將見狀,站了過來:「看你這模樣,也是良家子,能護著老母,千里迢迢,也是不易。你只管放心!某家衙內是心善之人,他早就有言在先,不管老幼婦孺,只要能走到此地,便可以在此安家!」那十將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秦一秋。

  見他身材高大、五官方正,兩眼有神,完全不像其他流民一般,因為長途跋涉而虛弱不堪,尤其是,身後竟然還配有橫刀,別看那刀鞘被破布包了,可誰知道裡面刀刃是否還鋒利?心裡有了結交之意,話語便又多了一句,「實不相瞞,某家主人原也是自光州避難方才南下,至於某,三月前,便如你一般,落魄無處安身!你只管來,某家衙內斷然不會虧待你!」

  黃三是福建本地人,嘴裡說的官話只是勉強能懂的水平,可這十將卻也是中原人,口音與秦一秋,倒是有七八分相似,話一出口,便讓秦一秋信了一大半,心懷感激地抱拳一謝:「敝人秦一秋,多謝了!」

  說罷,轉身回去將家小三人接過來。

  扶著老母親,走入長亭中,迎面的,卻是一個小姑娘,坐在案前,見他走近了,那小姑娘開口問道:「某乃小溪場掌書記轄下書記員,你可知,加入小溪場,卻也是有規矩的?」

  竟然還是個女官?秦一秋心中一愣,面上卻沒露出疑慮來:「不知是何規矩?」

  「識字嗎?」這女官,自然就是秀兒。

  「粗略地識得幾個……」

  「那你先看一下,若是不懂,再來問某!」秀兒將一塊寫有小溪場外來民眾安置條例的木板遞給秦一秋。

  外來?民眾?安置?條例?四個詞語,竟然都是沒見過的詞,雖然連在一起,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秦一秋忍住心中的疑慮,往下看去。發現,這條例竟然是用大白話寫的,起首第一句竟然是:「本條例適用與小溪場互助農場……」

  互助農場?秦一秋腦子裡轉了一千八百個彎,也沒想起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樣的稱呼。這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