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生意

  王延興大老遠將黃起東請過來,卻不想,一見面,就不愉快,劉伴興心裡不忿,卻被王延興攔住,他先對黃起東發問道:「黃郎可知某請黃郎過來,所為何事?」

  「不知!」黃起東一臉無所謂的回答道。

  王延興輕嘆了一口氣:「卻是采兒囑託某來尋黃郎啊!采兒念念不忘黃叔父,而黃郎或許早就將采兒忘在了腦後罷……」

  「采兒?」黃起東一驚,他視郁香茗茶為家,也是看著采兒長大的,將采兒視如己出,郁香茗茶破滅後,他以為主家生死族滅,卻沒想到在王延興這裡聽到采兒的消息,「采兒小娘子身在何處?還請衙內告知!」

  「實不相瞞,采兒此時已是王某身邊之人……」

  「唉……」聽到身邊人幾個字,黃起東黯然一嘆,「她現在可好?衙內可否容某與采兒小娘子一見?」

  「現在怕是不行,她正在忙著復興郁香茗茶的事,此刻,正在小溪場督辦秋茶之事。如果黃郎有空,不妨去往小溪場一見!」王延興惋惜地說道。

  「復興郁香茗茶?衙內適才說,小娘子是你的身邊人……」黃起東疑惑道。在泉州,王延興的風評可不怎麼樣,采兒小娘子跟在他身邊,難道還能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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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是如此,郁香茗茶遭難後,某祖母收留了采兒,讓她陪在某身旁!不過,某知道采兒心事,便為她開辦了一處茶場,以新法制茶,以期有朝一日能重現當日郁香茗茶的盛況!」

  「啊!」黃起東一聽,激動地站了起來,躬身一拜,「起東多謝衙內大義!不知小娘子身邊可有使喚的人手?如衙內不嫌棄,請衙內准許起東能侍奉小娘子左右!」

  王延興連忙起身,扶起黃起東:「粗鄙幹活的人手倒是不缺,可能理事的人才卻是少,所以,采兒才讓某萬萬要尋到郎君啊!希望能得到黃郎相助,如此,方能成事啊!」

  說罷,也不多廢話,直接上茶:「這是采兒所督辦的新茶,請黃郎嘗嘗!」

  黃起東接過茶盞,疑惑地看了看茶盞中的茶湯,試探著喝了一口,含在嘴中仔細品味一番再吞下:「此茶,卻有新意!只是,要世人接受,卻需時日!」

  「不著急!不著急!某也沒打算一兩年便用新茶取代舊茶:泉州每年外賣茶葉上萬斤,第一步的目標,新茶只需占到一兩成便是成功!」王延興呵呵笑道。

  「只是一兩成,倒是不成問題!這茶葉生意,其實還可以做得更大一點。」黃起東語氣輕鬆地說道。以這種茶葉的獨特的味道,即便不能讓大多數人接受,可讓十之二三的人認可,卻是不難,一兩成,顯然是很保守的估計了。

  王延興點了點頭,認可地說道:「今時今日,喝茶之人大多是家境較好的人家,或者是待客的禮數。這茶葉的消耗其實並不算多。若是來年某日,便是那販夫走卒,口渴了,也能喝上一碗!這茶葉的買賣才是真的大!黃郎!這生意敢不敢做呀?」

  這……這茶葉不便宜!大唐這天下,現在能喝得起茶的,十戶之中,未必有一戶,泉州的茶葉買賣的出入,便是以萬貫計。若是讓十戶之中,有五戶吃茶,那這生意,可就要大了五六倍了!

  只是,這怎麼可能?單是這茶葉的價格,便將大多數的小戶人家排除在外了。他微微一笑:「衙內說笑了,茶葉可不便宜!那販夫走卒,如何能吃得起?」

  王延興搖了搖頭:「哈哈……某在鐵場之時,別人都說鐵場產鐵太多了,沒人買的!可現在呢?不單是泉州的人在鐵場買鐵,連汀州、漳州、福州的商販,都來鐵場買鐵器!這是為何?」

  「那是因為衙內有妙法,能讓鐵器之出產事半功倍!便可以他人三、四成的價格進行售賣!可這茶葉之法,卻是成法,不知,衙內……」黃起東搖著頭反駁道,說道一半,突然意識到,這新茶的製法,只怕也是如那鐵器一般,有什麼秘法,可以事半功倍……

  可是,若是這茶葉價格低到現在的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那茶葉豈不成了低賤之物了?

  看到黃起東臉色的變化,王延興大概地猜到了他心裡活動,微笑道:「黃郎所想沒錯,只是,就如某等身上所著之衣物,有三五百錢的,也有三五千錢的……這新茶也是如此,大批量產的,以最低價格出售的茶葉的量雖然是最大的,可能也有些新茶,或許要比今日之茶更貴!」

  「這一個茶坊還能做出兩種茶來?」

  「豈止是兩種?十種八種也能!泉州產茶之地,不下十處,便有不下十處的茶葉味道。便可能做出十種茶來!即便是同一處所產之茶,春、夏、秋三季茶葉,味道也有所不同!新芽和老葉子所制的茶,味道也不同!某等需針對不同的吃茶的人,推出不同價位和口感的茶葉……」王延興侃侃而談,他對茶葉知識的了解,雖然還很粗淺,可經營之道卻能發人所思!

  不同茶坊的茶葉味道不同,這是自然,不過,一個茶葉坊的味道也要做多種?黃起東聽著,聽得入了神,也陷入了思考之中。恰如王延興所說的那樣,若是不拘泥於成法,這茶葉,還真是大有可為!

  想到此處,黃起東對接下來的茶葉之路,充滿期待起來!

  既然話說道這份上了,接下來談細節,也就順暢了起來。兩人約定,黃起東先回家處理家中的事情,等這個重陽之後,黃起東便隨王延興去往小溪場茶場見采兒。

  也不知道這人幹活到底怎麼樣……王延興將黃起東送出府外,再折返屋裡,將這個的疑慮先放到一邊,心頭又回顧起此前跟王潮談的話的內容來。王潮心裡想什麼,王延興也能猜到,他能勉強接受自己的做法的原因,大概一大半都只是心疼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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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王延興想在小溪場要做的事,還多著呢!大抵,都是要超出王潮期待的。誰知道哪天就突破了王潮的心裡底線,叫幾個人把自己綁回泉州?

  皺著眉頭,一時也想不出該如何解開這個結……這時,見到孟咸微笑著進來了:「衙內心憂,可為何事呀?」

  王延興橫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明知故問!」王延興的工作計劃一向不會瞞著屬下,計劃中可能會遇到什麼問題或者是困難,能想到的,也會提前跟他們說,眼下,最大的擔心是什麼,自然也跟孟咸說過,以孟鹹的聰明,難道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嗎。

  孟咸連忙躬身一揖:「衙內莫怪,孟咸只是想著,刺史本意,此刻便要將衙內召回泉州,為何又沒有做呢?」

  「為什麼?」

  「因為衙內正在作的事情,是刺史想做,而不能做的。」孟咸笑道。

  「大人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指的具體是哪一件?」

  「擺脫豪族世家的影響!」

  「這?」是了,是了。王延興也不笨,被人一提醒,在聯想起此前和王潮商談過的經歷,卻是有道理,「那該如何進一步堅定刺史對某的支持呢?」

  「某竊以為,刺史手中能依靠的力量,一是南下的精兵,二是泉州本地的豪族世家。而,這兩者,卻又是制約刺史的兩股力量……衙內以為如何?」

  王延興點了點頭,豪族世家支持王潮是有目的的,那就是想藉助王潮的力量來更好地控制地方;自然,也是在分刺史府的權;

  而南下的精兵,其主力,也就是牙兵。這些牙兵,則更是赤裸裸的唯利是圖,哪怕是像鄒磐這樣的親信,也是如此,便更不用說其他的了。

  自己辦童子班,確實有避免鐵場受豪族世家控制的的目的,可對這些牙兵,又能如何?

  「以操練軍戶的方式,編練新兵!」孟咸一字一頓地說道。

  為了避免出現鐵做被劫的事情再次落在鐵場的頭上,王延興確實編練了四個小隊的軍戶,當然,以他對軍事發展史的了解,選擇陣列長矛兵自然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現在,這些軍戶戰鬥力還很弱,確實很聽話。

  可是,軍戶也是兵,要說今後他們日後當真有了較強的戰鬥力,就不會成為驕兵?王延興不知道孟咸這麼認可這種方法的根據何在:「何以見得?」

  「其一,牙兵驕縱,源於軍紀不嚴,新編之軍戶,紀律嚴明!其二,也是更關鍵的,牙兵的軍餉由軍頭髮,而軍戶的軍餉,不由軍頭髮!」孟咸信心十足地說道。

  對呀!王延興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這,以此為基礎,便是後世參謀制度啊!

  當然,軍戶的軍紀嚴明,跟羅大牛手裡的鞭子抽得比較狠是分不開:這個年代真是見了鬼了,要教點東西都要鞭子參與。

  王延興再一次點了點頭:「繼續說!」

  「只是,要是編練的新兵能在與牙兵的陣戰中獲勝,確是有些難,不妨請刺史派一些忠心且武藝高強的軍士去操練……」

  這倒確實是。軍戶們前幾個月一直是端著長矛練隊列,隊列走齊了,才把長矛的操控加進去,別說是跟後世成熟的西班牙方陣兵比,便是最初的瑞士僱傭兵比,也是差了老遠。

  戰鬥力渣渣渣到了底,還沒有戰鬥經驗,若是此刻便跟軍戶牙兵對陣一戰,掰著腳趾頭都能想到誰會贏。

  唯一能掰回點優勢的,大概只有鋼臂弩了:銅鑼寨一戰之後,第一批鋼臂弩就陸續出現了滑輪卡死,奴婢鬆動、弦斷之類的故障,王延興便趁機將這些殺器從牙兵那裡都收了回來;再加上後來又製作的改良版鋼弩,足夠四十個軍戶,人手一具都不成問題。

  若是能先用這弩射上兩輪,倒是能掙回些贏面來……想到這裡,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對啊!鋼臂弩算什麼,等科技樹上把火炮點亮了,兩軍對陣之時,個人武藝高低,大抵就要成為浮雲了,嗯!

  發展火藥的步子,要加快一點了……

  只是,火藥的威力還沒展現出來之前,大概沒有人能憑空想像吧:「這倒是不需要太擔心,以戰士的武技決定戰鬥勝負的時代,很快就會過去的……」

  「厄?」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讓孟咸一愣,什麼叫武技決定勝負?

  見孟咸發愣,王延興笑道:「個人的勇武,在現在的戰鬥中,有巨大的意義,但是在將來,就不那麼重要了!紀律!配合!才是更重要的因素。未來的戰術將會因為新武器的出現而變化,所以,操練武藝就免了罷……」

  「新武器?可是想鋼臂弩一般?」

  「比鋼臂弩更強!是一種火器,嗯,某此前不是讓申定平採購硝石、硫磺等物嗎,就是為此準備!等配齊之後,便知曉了!」王延興拍了拍孟鹹的肩膀,呵呵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