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燥蟬惱人

  知了……知了……雖然天色在漸漸變涼,秋蟬卻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嘶叫著。(-_-) ❻➈𝐒h𝓤𝓧.𝔠Ⓞ𝓜 (-_-)或許是他們也知道夏日將過,留給它們的時日漸短吧。可無論他們鳴叫得再如何大聲,天時運轉,又會有絲毫改變?

  在爭鬥中,若是一方掌握了大勢,另外一方,便也會產生這種無力的感覺。就拿此次鐵器換糧食的行動說吧,官兵就像海綿一樣,將銅鑼寨周圍的糧食,源源不斷地吸走,而銅鑼寨,哪怕多次以武力相威脅,周圍寨子的山民還是不斷地將糧食運了出來。

  若是用孫子兵法的話來說,這就叫勢。水往低處流,是勢,糧食往出價高的一方聚攏,也是勢!勢之所趨,一味的阻擋,不過是抽刀斷水罷了!

  一個月下來,黃龍禱現在總算是看明白了,可為時已晚。

  昨日,一直在管糧食消耗的徐武來說,寨子裡面的糧食消耗的速度竟然比之前還要大!

  黃龍禱大怒,立即讓黃龍啟去查,竟然是寨子裡有人在藏糧。黃龍啟將人壓著,拖到聚義廳前,黃龍禱立即就要抽刀子殺人。

  湯泉連聲勸阻:「大當家的!此刻正是危機之時,擅殺不利士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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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當家!山寨已危如累卵,而有人竟只顧自己私利:若不懲處,何以嚴軍紀?」徐武卻嘆道。

  「姓徐的!老子不過收了幾斤糧!怎麼啦!寨子裡藏糧的又不是老子一個人!你失心瘋了,要針對老子!」那被按住在堂前的小嘍囉以為藏幾斤糧食沒什麼大不了的,被抓了也無所謂,一直都很配合,也沒有反抗。

  可到了這裡,聽大當家的意思,卻聽到個殺字,當即就嚇抽了,再聽了湯泉的話,才回過神來。對湯泉,那個肚子的裝滿了都是感謝。再聽到徐武這這句話,立即轉為滿滿的怨恨,全朝徐武去了。

  徐武卻不理會他,只是拱手朝著黃龍禱,等待老大的決定。

  黃龍禱環視一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慢慢地朝按倒在地的嘍囉走去:「你不要怪老四!他尊的是某的令;某也不在乎你吃了多少斤糧!某卻容不得你,違了某的令!」說話間,已經走到那人跟前,凶厲的壓迫感下,那人忍不住就要退縮。

  可他被兩人按得死死的,哪裡能動?他還想張口分辨,可才一抬頭,卻看到他的大當家刷地將腰間的橫刀抽了出來,白光一閃,那刀已經直直地從那人前胸穿入,從後背透出……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刺入胸口的刀刃,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便軟倒在地,汩汩的鮮血,很快就將地面染出一大片刺眼的紅色來。

  全場噤若寒蟬,只聽見黃龍禱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日起,全寨米糧全數由四當家總管,如有不聽令著,此人便是榜樣!」

  銅鑼寨的節糧行動,在嘻嘻哈哈地實行了一個月之後,終於開始變得嚴格有效起來,可此時,寨中糧食,已經不足以支撐接下來的一個月了,擺在徐武面前的攤子,比一月前,更加棘手。

  且不去說徐武如何去為這無米之炊,在山下的鐵場,卻是一個月比一個月更好!

  這個月,高爐連續生產了五個晝夜,共計產鐵兩萬餘斤!跟後世可以連續工作十幾年,日產幾十噸的現代高爐當然沒得比,可在唐代,已經是奇蹟了!而且,王延興還說,這還遠未到極限!產量,還可以增加!增加!增加……

  鐵場眾人暫時還無法接受這樣的衝擊,可對王延興來說,這卻是自然而然的結果。他在設計鐵做的那座高爐的時候,就是用極保守的方式來設計的,無論是結構強度,還是保溫和耐火層的厚度,都比後世的經驗要翻倍,而使用時間,卻是以天來計算。這坐高爐的潛力,大有可挖!

  只是,鐵礦卻供不上了……新的礦苗還在探測中,一時還沒有結果;現有的礦場太小,已經不合適再加人手了;工具也都換成鋼的了,開採速度不太可能更快了……除非,除非用火藥爆破!

  是時候開發黑火藥了!只是,硝石的來源卻是一個大問題。在中國古代,雖然硝石用途並不算小:中藥、煉丹和硝制皮革都要用到硝石,可中國並不富產硝石礦,大多數硝石都是靠到老屋、茅廁掃牆根得出來的。

  泉州市面的硝石也就是這裡幾十斤,那裡幾十斤,早已被搜羅一空:這點量只夠做測試的。更多的硝石,還需要到其他州縣購買。需要時日。

  秋蟬的鳴叫依舊是那麼響亮,知了……知了……地叫個不停,隔了老遠,傳到教室裡面還是躁得讓人心煩。當然,真正讓人心燥的,並不是知了的聒噪,而是前面的試卷。

  鐵場童子學習班的第一期學員,也就是王延興買的那些小奴婢們,現在正在面臨他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考試。

  考試的內容分文試和武試。文試的內容又分為語文和算術。這次語文考的主要是識字。在過去的兩個月時間內,一共教了六百個常用漢字。

  這個量自然是有點大,即便不用學韻、不用練毛筆、不用背古文典籍、甚至,王延興還將那些字的字形都簡化了,絕大多數字的筆畫數都在十劃以內。

  可依舊是太大了。可王延興這麼要求,執行教學任務的劉伴興、王延路和孟咸三人便也不含糊。

  填鴨式教學,每天至少學會十個字,當天寫不會,就重複抄寫、挨板子和接受申定平的碎碎念……

  至於當天寫會了,後面會不會忘,那就要通過這樣的考試來檢驗了。

  語文考試後,是算術考試,考的是四則運算和簡單的應用題。

  比如,蓄水池裡有五十個立方的水,出水口每個時辰要排出去兩個立方,上游每個時辰會來一個半立方,那麼一天之後蓄水池裡還有多少水之類的。大概與小學四五年級的水平相當。

  雖然這些孩子的年紀已經到了後世的高小甚至初中的水平,可學習時間終究不過是兩個月,哪裡能掌握那麼快?這次考試,其實,是帶有選拔性質了。

  

  在這二十四人中,十二歲的王頎昌和十四歲王秀兒姐弟的表現就要比其他孩子好一些。

  當初,因為王秀兒的表現,在給他們兩個人造籍的時候,就沒有入奴籍,但這並不是他們能考得更優秀的原因,而是,他們還是二十四人中,為數不多,原本就讀過書的孩子!

  當然,他們此前的所學與現在的內容,出入極大,可至少識字這關,卻是過了。比其他孩子多了一半的時間來學習算術,學得更快,也是很自然的事。不出意外的話,通過考試,應該不成問題,如果接下來的武試也能合格,那麼就可以順利進學了。

  而這個所謂的武試,倒不是要孩子們捉對廝殺,而只是體能測試,分短跑、長跑和標槍投擲三項,短跑測試爆發力,長跑測試耐力,標槍投擲則考驗臂力。王秀兒又得了個便宜,她因為是女孩子,武試免考。

  不過就以她的體質來看,就算是考了,也未必會得低分。王頎昌的體能雖然不如他姐姐,可在十二歲組中,也是比較好的。

  考完第二天,到了公布成績的時候,小孩們驚奇地看到,竟然王延興也來了,不用多吩咐,齊齊地站起來,俯身行禮道:「阿郎!」

  「都免禮!都坐下吧!」王延興滿臉春風地笑道,「這兩個月以來,你們的學習都很有進步,某很欣慰!」他揚了揚手中的書卷,「此次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某要對考試優異者進行獎勵!」

  說罷,劉伴興端了一個托盤,在眾小孩前面亮了亮,是幾枚穿了絲線的銀錢和一些日常用具,然後再平放在講台上。

  等劉伴興放好之後,小孩子們眼睛都開始放亮後,王延興才放開繼續說話:「你們在鐵場都有看到,只要方略得當,水、火都可為某等之助力,煉礦為鐵,是也!鑄鐵為器,是也!鍛鐵如泥,亦是也!但要如何才能方略得當?便要學習!思考!計算!所以,某要你們識文斷句,可以記錄、交流,知道加減乘除,明了增減、多少的尺度。日後,便也能如某今日之能!你們,有信心否!」

  一群小孩,在這兩月的學習中,早就攢滿了對鐵場的這眾多神奇之處的好奇,被一再灌輸,只要好好學習,你們也能的話語,今日,這種情緒被王延興煽動性的語氣徹底引燃了,眾口同聲,都是一個「有」字!教室里對未來的憧憬,將小孩們的熱情激發到了極大。

  王延興也收住話語,任眾小孩情緒稍稍回落,然後再示意眾人安靜:「然而,某等這般辛辛苦苦地創造出來的財富,卻有人在一側窺視覬覦!這些人,就是銅鑼寨山匪!你們剛到鐵做的時候,也看到了,這些賊人傷某匠人、掠奪某之財物!可不可恨!」

  「可恨!」

  「所以,某才讓你們不單是要學好本領,還要增強體質,能捍衛某之利益!你們能做得到嗎?」

  「能!」

  「好!某相信你們!相信你們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才。」王延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在講台上拿起一枚銀錢,舉在手中,「在這次考試中,某也能看出來,不少人學習、操練很用心!某在此,對他們提出表揚,給予獎勵!」

  看到所有小孩的視線都眼盼盼地被手中的銀錢吸引過來後,王延興再大聲說道:「這枚銀錢,某便獎勵給此次考試中,語文和數學成績最高的……王秀兒!」說罷,再親切地朝王秀兒招手,「來!秀兒!過來!」

  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王秀兒挺直了胸脯,走到了王延興跟前。王延興鄭重地提起絲線,將銀錢掛在王秀兒的脖子上,然後又拿起一支筆和一塊墨:墨是傳統的墨,筆卻是新近製造的蘸水鋼筆:一片被小鍛錘試錘時鍛薄的,折曲的熟鐵片,被嵌在一截木桿上。

  可別小看了這一點點鐵片子,做起來可不容易呢!尤其是墩圓的筆尖上的細縫,是剪開後重新掰攏的,成功率極低,試製了一百多片,勉強可用的不過五片,都製成了這樣的蘸水鋼筆,除了一隻獎勵給王秀兒,剩下的四支王延興、王延路、孟咸和呂奇一人一支,連備用的都沒有。

  因為沒有市場,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也不會再制:這獎品的價值,在王延興看來,比那銀錢和墨,可都要高多了。只是別人卻未必能意識到。

  王秀兒接過筆和墨,看著王延興殷切的目光,激動得手都有點發抖了,她一下就跪倒在地:「奴家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聽阿郎的話!忠心不二!」

  王延興連忙將小姑娘扶起來:「好!好!好!」連這說了三個好,「有你這樣的好孩子,某也能放心了!」

  安撫好王秀兒,讓她拿著獎品站在講台的一側,然後又舉起另外一枚銀錢:「這枚銀錢,要獎勵給在武試中獲得第一的王忠毅!王忠毅上來領獎!」

  念到王忠毅的名字後,一個方頭方腦的小孩起身,走上前來,還沒等王延興給他帶銀錢,自己先跪下了:「王忠毅也會好好學習向上,聽郎的話,忠心不二!」

  王延興連忙將這憨憨模樣的小孩扶起來,將銀錢給他掛上,另外再獎給他的,卻是一件羊皮襖子:「天氣慢慢地要變涼了,某讓人給你做了一件最好的皮襖子!等天冷了,便可穿了!」

  「謝阿郎賞賜!」那王忠毅接過袍子,又是一拜。

  再接下來考得較好的小孩也都有獎勵,只不過獎的東西降為炭筆、本子、或是鞋襪之類的了。獲獎的,莫不激動得很。

  獎勵發完了,更多人只能咬著手指頭,羨慕地看著同學手中的獎品。王延興笑了笑:「其他人,暫時沒有得到獎勵的,也不要灰心,要加倍努力,爭取在下一次的考試中,名列前茅!」

  這種話,在後世的學校里,聽得多了,沒人會有感覺,可在這裡,卻是不同,暗暗地咬著牙,想要奮進的孩子,不在少數。

  當然,是不是還有小屁孩,把考試不好的原因歸結到了惱人的知了身上,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