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福兮禍兮

  話說,那日崔富貴在許田和胡茂的忽悠下,用幾千匹的棉布,換回來足以武裝兩三千人的兵甲後,被崔海龍一通臭罵。๑۞๑,¸¸,ø¤º°`°๑۩ ➅❾𝓈нυא.c𝑜ᵐ ๑۩ ,¸¸,ø¤º°`°๑۞๑

  還好,柳樹心替他求情,省了一頓打。

  崔海龍余怒未消之下,將他打發了去了城外的沖頭莊,當莊頭……

  儋州城破之時,他還在地頭盯著莊客播種,對城裡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當揚波軍的什隊到達沖頭莊後,拿著蓋了揚波軍指揮使和儋州刺史大印的文書過來,當眾宣告道:

  崔家勾結海盜,荼毒無辜,罪無可赦。

  現家主崔海龍已經伏誅,崔家家產罰沒充公。城外,原崔家所屬的所有莊園、產業,也都盡數歸為官莊、官田。

  這沖頭莊,便在此列!

  作為莊頭的崔富貴,便被第一時間帶到了揚波軍的軍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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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臉驚恐,似乎不相信崔海龍會身死,崔家竟然一日破滅。

  可目瞪口呆之後,看著前來接收產業的軍漢、十將和吏員和蓋著大印的文書,嘆了一口氣後,毫無反抗意志地接受了這一切。

  他順從地將莊裡的田畝冊和丁口冊,交給了這個叫做黃成的年輕人。

  黃成見這個莊頭這麼配合,接過田畝冊和丁口冊後,便順口問道:「你叫崔富貴?也是崔家人?跟崔海龍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啊……」崔富貴連忙緊張地否認道。

  「沒什麼關係?」黃成一面翻看田畝數量,疑惑地反問道。

  「不,有關係,他是崔家家主,某是他的莊頭,唉,某是苦命人啊……」

  「做莊頭的算什麼苦命人?」黃成冷冷地說道,「你可知,崔家主事之人,全部被拿了,送去崖州做苦力,至死方休……你這莊頭若是再高一線,便是那下場!」

  「啊……」崔富貴這才知道,自己被丟到這莊子裡來,竟然得以逃過一劫。

  細想一下,不覺著又開始憂心起來:崔富貴可是崔海龍的親信,在崔家都可以排得上號的管事之人。

  他被臨時降為莊頭,避開了去崖州勞作的下場,可若是被人告發出來,會不會被重新抓起來,送到崖州去?

  見他突然這麼緊張,黃成奇怪道:「你既然在這莊裡當莊頭,那自然是沒機會去崖州為惡,揚波軍和刺史都不會降罪於你的!又有什麼好怕的?」

  「不怕……不怕……」崔富貴嘴裡說著不怕,可後背卻覺得一陣陣地發涼。

  黃成不知道這崔富貴心思,只道這人過於膽小,便不再說這個話題。

  換了個話題說道:「莊頭,你可知,跟黎人換棉布之事?」

  崔家的事中,崔富貴知道得最多的,便是這棉布的事,從到黎人那裡收布、到分類、到賣出去,都是崔富貴要管的事。

  他連忙點頭道:「知道、知道……」

  「那你也熟那路徑咯?」

  又是一陣點頭:「知道、知道……」

  黃成頓時有種撿到寶的感覺:「莊頭的見識還挺廣嗎?崔家人去收棉布,可是要在你這莊子裡抽人手?」

  「正是……城裡的奴婢一個個眼高於頂,哪幹得了背貨走山路的活?都是從各地的莊子裡叫了莊客去……」崔富貴繼續點頭說道,都快跟雞啄米了一般。

  「過些時日,某要去黎區一趟,還要麻煩莊頭做個嚮導。」

  「這個時候去黎區做什麼?棉花要到入秋才逐漸開花,等黎人織成布匹,那也要到十月、十一月去了,十一月底開始進黎區收棉布……」

  「不是去收棉布,是去收棉籽和挖些苗出來!某等要在外面種花!」黃成笑道。

  →

  「那以後,都不去黎區收棉布了?」崔富貴驚愕地問道。

  「收!當然要收了!不單是要收,還要想辦法讓黎人也去種花,多產棉布!」黃成道。

  「啊?那要種多少花,產多少布啊!」

  「多多益善!大唐子民何止千萬?每人每年換一套冬衣、一套夏衣,便需要多少布?便是將儋州全境盡數種滿花,也不會嫌多!」

  「郎君的心思當真廣博!竟然能胸懷天下!」崔富貴讚嘆道。

  「某哪裡能想到這麼多,這都是王刺史的話……」黃成嘆了一口氣說道。

  「王刺史?儋州刺史不是徐永和嗎?」

  「徐刺史?哈哈,某說的是泉州王刺史!」黃成大笑道,他又指了指身後的伴當,「某等都是從泉州而來……」

  「泉州?」崔富貴不知道泉州在何方,可泉州這個字眼,卻是聽過的……那還是十多年前的舊案了……難道,跟那件案子有關?

  都說家主能忍,卻沒有這泉州人能忍啊。

  崔富貴心裡,抑制不住的恐懼,卻不敢說出聲來,生怕被當做崔家餘孽,抓了拖到崖州去。

  還好,就在此時,隨那黃成一起過來的十將過來催了:「黃執事!還有兩處莊子就在前頭,要不,先過去將冊子收了再說?」

  黃成道了聲好,便將沖頭莊的田畝冊和丁口冊交給伴當收好,跟崔富貴告辭後,往下一處莊子而去。

  就如黃成所說的那般,王延興的計劃,便是要將海南島上的棉布產能儘可能地擴大!

  事實上,隨王延興一起南下的,便有南洋投資合作社的一干人員。

  當王延興奪了儋州,推平了崔家的統治力量後,這些人,就開始代表官家來接受崔家的遺產。

  除了黃成,蘇文合也過來了,不過他走的是另外一個方向。

  當然,之前控制了崖州之後,在崖州也是在開展去黎區換棉籽和苗木的行動。

  當初王延興在州學的同學,同為泉州大家嫡子的林逸成和章仔鈞便是崖州的行動負責人。

  這兩個雙手不沾凡水的書生,哪會經營實務?

  兩人到了顏城之後,聽聞崖州城還要繼續深入內陸,便藉口身體不適,不去崖州城,而是各自打發一個下人,作為自己的全權代表,去崖州處理事務。

  兩人躲在驛館裝病,裝了幾天,見隨行的揚波軍兵士,對自己的怠慢毫無反應,兩人便乾脆不再裝病,相約直接出了驛館,到顏城街道上走走……

  可顏城不過是崖州下面的一個縣城,街道上有什麼可以走的?

  別說燈紅酒綠之處,便是酒肆也不過是個挑了個酒旗的攤子。


  相視一嘆,章仔鈞先開口說道:「某家實在是無奈,某隻得來這蠻夷之地;可怎麼林翁也中了那王延興的毒?卻讓留美也來此受苦?」

  林逸成苦澀地一笑:「誰讓王刺史,只修實務?」

  「某就不明白了,這泉州士子如何能容得下王延興如此胡鬧!」

  容不下又如何?王延興明車明馬地擺出來了:某不需要詩書文采上佳的士子,你們愛去哪去哪……

  一仰脖子,將杯中苦酒強行咽下,林逸成道:「要不,某等還是去崖州吧?」

  聽到林逸成竟然這般說,章仔鈞卻長嘆道:「某等這命,怎麼如此苦澀啊……」

  說罷,想學林逸成一般,將杯中劣酒強行灌下,卻不想灌得太猛了,嗆到了氣管里,然後就開始了劇烈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