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屍山血海

  少了楊行密這方的阻擊,孫儒兵進展十分迅速。💚💎 6➈𝐬ʰυ𝔵.cỖм ☝👤抵達宣州城下之後,楊行密不排兵出來對陣,任憑孫儒將宣州城團團圍住。

  孫儒也不客氣,他從揚州一路燒殺擄掠過來,裹挾了幾十萬丁壯過來,有的是人。

  他不選擇主攻方向,在四面圍牆之外,攻城的隊伍同時展開,第一個目標,便是城外的護城河。

  在刀劍的逼迫下,一群群根本就沒吃飽過的民夫,背著土囊,被驅趕著,盲目地朝宣州城的護城河跑去,而迎接他們的,是城牆上射下來的如蝗般的箭雨。

  看著前面的人中箭倒下,跑在後面的民夫驚恐地轉身就逃,可剛一跑出城上弓箭的射程,迎面而來的,卻是督戰隊的橫刀……

  慘叫聲中,刺目的鮮血不斷地潑在褐色的土地上,失去紅艷艷的顏色,變成一片暗色。

  「每人只需背負三次!三次之後便可去歇了!」督戰隊人,將兩個跑在前面的民夫砍到在地,然後再朝其餘民夫大吼著,揮動著橫刀,將民夫又一次往城牆跟下趕……

  也許是被當場格殺的血腥嚇住了,也許是心存僥倖,亂糟糟的民夫又掉轉頭,重新往城牆下面的護城河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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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們之中能跑三個往返而不死的,並不會太多。

  就這般,宣州攻堅戰,甫一展開,便屍橫片野。

  相比之下,王延興和王彥章兵逼福州時,才區區三千來人,別說將福州城整周圍住,便是盡數展開,也不足以對一面城牆進行蟻附攻城。

  和這種大戰相比,福州一戰,不過是偏僻角落裡的山民械鬥罷了。難怪福州的得失、易手。絲毫不放在中原諸雄心上。

  然而,儘管城牆之下,屍體已經橫七豎八,倒了無數,可無論是進攻方的孫儒還是防守方的楊行密,都知道,這只不過是最初的試探。

  血腥的試探的結果,便是城下的屍體,越來越多,濃重的屍臭便開始在城池四周瀰漫開來,怕是十里之外,聞著也要作嘔……

  這一日,孫儒沒有再派民夫去填護城河,倒不是說,他突然善心,而是,在死掉數萬民夫之後,他在宣州城的四個方向都填平了一截護城河。

  作為攻城來說,這也就夠了。

  這次,他派出去的民夫,是要去將暴露的屍體清空乾淨:沒有人能踩著腐屍攻城。

  而楊行密,看到孫儒這般動作,也能想到孫儒這是在為攻城做最後的準備,他沒有攻擊這些清理屍體的民夫,他一樣無法在屍臭中守城。

  就在這可笑而又可悲的默契中,雙方都在為接下來更加殘酷的攻防蓄勢。

  楊行密加緊準備更多的秘密武器,準備給孫儒一個驚喜,而孫儒帳中,一場戰前會議也在召開。

  「怎麼打?」帳中,孫儒斜靠著,問下面的一眾大將。

  「既然四面都可以出兵,便四城一起上唄!」大嘴巴劉建鋒首先發言,他大聲地嚷嚷道。

  這怎麼可以?不胡鬧嗎?「不可!」劉佶急忙出聲道,「那些民夫死了沒什麼可惜的,軍中勇士卻是不能這般消耗……劉佶以為,應當三面佯攻,一面主攻……」

  孫儒不喜歡文士,他下面的將領也是般德行。

  只是軍中糧草支應必須得個能寫會算的,而這劉佶辦事也還可靠,孫儒才勉強留了劉佶當這行軍司馬,多少給他留點面子。

  可那些將領卻沒這個考慮,聽到劉佶又要謀劃謀劃,便紛紛聒噪起來:「行啦!行啦!你以為就你聰明!使君早就想到了!」

  一陣躁動,生生地把劉佶想了許久的話給憋回了肚子裡。衣袖一甩,退回原位。

  孫儒漠視劉佶吃癟,也不過來維護他,冷眼看著下面的將領各說各的……能成為一方梟雄,自然不會當真是笨蛋,只是,習慣了簡單粗暴,便懶得去動腦筋想繡花的活計……可並不意味著,他不會考量。

  

  在兵圍宣州之時,他便故意留下了破綻,沒有先派人封堵宣州城的出兵通道,想著,楊行密也許會乘民夫慌亂的時候,試圖出城反擊:這樣,自己就可以趁機與之陣戰,可楊行密未放一兵一卒出城;

  他故意四城都派出民夫去填壕溝,除了有迷惑楊行密無法判斷主攻方向的同時,也是要多多地消耗楊行密的弓矢;可楊行密卻毫無吝嗇之意,無差別的拋射從未停歇過……

  這楊行密到底又何憑仗?

  接下來,馬上就要進行蟻附攻城了,雲梯、巢車等等攻城器械打造了無數:人力?他有的是。

  木料?誰家房子不用樑柱?拆了都是上好的木料!一路拆過來,木料要多少有多少。

  那四面一起無差別攻城?那自然不可能了!他號稱五十萬的大軍中,真正戰鬥力強悍的,是蔡州勇士,人數不過五萬,其餘的,就算不是民夫,也跟民夫差不多,不堪大用!

  真正攻城開始後,必然是三面佯攻,一面主攻:就如那個將領嘲笑劉佶的話說的那樣,這些確實自己早就想到了,用不著劉佶再叭叭叭叭。

  至於最核心的問題:到底由誰,在那裡發起真正的強攻,孫儒一時拿捏不准,不過,劉佶一樣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這樣,那就讓下面這幫莽漢自己選吧……

  他坐直了身體,冷眼看了一眼下面正在嘻嘻哈哈討論著的將軍們。

  諸將感受到孫儒的視線後,下意識提閉嘴了,一起靜靜地看向孫儒,等待他的指令。

  「你們,誰想做先登?」孫儒緩緩地說道,「老規矩,先站穩牆頭的首功、重賞!」

  幾名當貫了先登的武夫立即就躍躍欲試起來,劉建鋒舔了舔嘴唇,準備拿下這個先登,他正準備要出列的時候,突然發現馬殷竟然拉了自己一下……

  這貨幹什麼?劉建鋒一遲疑,便有兩人先他一步,站了出去。

  這兩人跟劉建鋒和馬殷一樣,領的都是蔡州兵,戰力不俗:當然,也只有這些人才有底氣,敢搶著要去做先登。帳里那些畏畏縮縮的不太敢說話的,便唯恐這樣的任務落在自己頭上。

  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孫儒點了那兩員蔡州兵將領做主攻,然後隨意點了幾員將領領兵攻打另外三面城牆:「某不管你們能不能將城牆拿下來,三日之內!必須給某站到城牆上去!否則,軍法處置!」

  「喏!」得令的幾人齊聲應道,一齊轉身出了帥帳,去準備攻城。得令的這幾個走了,剩下的也無事可議,孫儒揮了揮手,道了聲散了,眾人便一齊稱了聲喏,魚貫而出。

  剛一出了帥帳,劉建鋒就小跑幾步,拉住馬殷:「今天是咋啦?幹嘛拉住某!」

  馬殷頭也不回,快步走開幾步,跟其他大將分開段距離,才悄聲說道:「你就沒發現,這宣州城有點不對勁嗎?」

  「有啥不對的?以往攻城不都這般嗎?他楊行密手下能打仗的,不就那幾個人嘛?李神福、安仁義,還有那個姓田的……還不都是某的手下敗將?」劉建鋒不以為然地說道,「這宣州城內守城的叫什麼劉威,他是能多個腦袋呢?還是能多幾條胳膊?」

  「就算不如李神福和安仁義,可定然不是倉促能得手的!」馬殷一邊說,一邊回頭朝帥帳看過去。

  他或許沒有看透宣州城的虛實,可孫儒心中的不踏實,卻是看出來了。他收回視線,再認真地看著劉建鋒,「總之,你聽某一次,不會有錯!」

  劉建鋒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馬殷,也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帥帳的方向,卻看不出什麼異樣,猶豫地說道:「那某便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