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詹州往事

  就在林有心好章之源還在細細地讀契書的時候,黃滔卻一把抓過小奴婢遞過來的筆,直接問道:「要簽在哪裡?」

  也不去看契書上的細節,黃滔直接就將自己大名寫在了小奴婢手指引之處。💥🎯 6➈şℍ𝓾ⓧ.ᑕᵒм 👣🍓

  拿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契書,也不跟林有心和章之源打招呼,徑直往會場外走去。

  看了這麼久的吸,他覺得累了,不願再想更多。正如他跟林有心所說的那樣,王延興所作的一切,或許不合幾家的心意,可泉州卻是真的因他而興旺了許多……一切都由他吧!

  自從十五年前,他的心,便已經老去。在詹州的那件事發生後,也就是一年時間,驀然老去了……

  邁著步子,頭也不回地出了會議廳的大門,繼續朝刺史府外走去,卻聽到後面突然傳來一聲:「黃翁!請留步!」

  黃滔回頭一看,卻是王延興!

  「原來是王刺史!」他拱了拱手,「不知刺史有召,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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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是特來謝過!」王延興也拱手回禮道,「黃翁能出資合作社,延興大喜過望!」

  「便如刺史所言,此舉於泉州有益,與某亦有利!黃某倒是應該謝刺史牽頭!」

  聽著黃滔的話語,王延興卻是有種拿錯了劇本的感覺,黃家什麼時候對刺史府這般和善了?

  不過,在來找黃滔之前,孟咸就有過一番猜測,倒是與黃滔的這番對答相差無幾。

  王延興繼續說道:「只是,合作社創建伊始,需要許多有能有為之人來參與經營,延興想請黃翁為合作社執事,還請黃翁千萬不要推辭!」

  「哦?」黃滔似若不信的看了一眼王延興,五家試圖制衡刺史,刺史府又何嘗沒有防著五家?

  王延興更是刻意針對泉州五姓,防得滴水不漏,如何肯將合作社執事的位置給自己來作?莫非有詐?

  不過,稍一思索,便答道,「刺史有邀,黃某不勝榮幸,本當親身以投。只是,老朽年已老邁,無法再奔波了。便派犬子黃成過來,供刺史驅使,不知可好?」

  「若是二郎能來,那是極好……」王延興一愣,這話竟然又被孟咸猜中了。

  這個二郎,便是黃家嫡子黃成,跟王延興也曾是州學同學,那日望江樓上,還見過,沒想到,黃滔當真將他推了過來。

  便繼續按商議好的言辭說道,「只是,二郎畢竟年輕,歷事不多,若是為執事,可能要先隨船跑幾年,累積些人望才行……」

  「嗨……」在海上跑船,從來都風險最大的職業之一!尤其是從春末到初秋的這段時間,風暴隨時可能降臨,一個不小心,一艘千石大船就可能會被打成木片片……

  隨船跑幾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這幾年之中,就可能會在某次出海之後,便再也回不來了。

  可是,若不經歷這樣的生死考驗,誰會服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

  黃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刺史直言,黃某感激!然,生死有命!若是有了揚波軍的庇護,還不把命丟在外面,那也只能怪他沒有這個福分!」

  王延興連忙躬身謝道:「得黃翁如此信任,延興榮幸!延興定當竭盡全力,護的二郎周全。此外,聽聞黃翁曾經對詹州也有所了解,對詹州之事,可否指點一二?」

  黃滔一聽這個要求,神情負責地看了一眼王延興,許久,沒有發現異常,才點了點頭:「好!」

  「那請黃翁移步書房……」王延興做出請的姿勢,請黃滔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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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潮搬去了福州,王潮之前的書房,便成了王延興現在的書房,黃滔熟門熟路,也不客氣,邁著步子就朝書房走了過去。

  還有十來步,就要到了,黃滔突然停步,回過頭來,對這王延興問道:「刺史,你是當真不知,黃家在詹州所遇之事?」

  王延興一陣納悶,這不是你黃家的私密嗎,某怎麼知道:「延興只聽說黃翁曾經在詹州販運過棉布,只是後來因為黃家有事才放棄了……只是,具體的什麼事,延興卻是不知啊……」

  「刺史或許是不知,不過,孟咸也不知道?」黃滔不悅地反問道。

  王延興張口就接話道:「長求只道,此乃黃氏辛秘,不願談及,黃翁若是不介意,自會告知……」事實上,這對答之詞,也是意料之中的。

  「辛秘……」黃滔慘然一笑,「整個泉州,人盡皆知,偏偏是刺史是外地而來,不知道此事啊!」

  詹州棉布暴利的秘密,自然不是王延興才發現,二十年前,黃滔還不是黃家家主的時候,就知道詹州這棉布生意利潤大!

  只是,詹州棉布的貨源,都掌握在詹州最大的家族,崔家的手上。

  而崔家對棉布在廣州、在中原的售價知道得清楚得很,自然不會低價出售,而是掐著利潤線賣。

  便是到了今日,胡茂和朱思遠去詹州之時,崔家還是這策略。

  眼看著崔家將棉布貿易中最大的一塊利潤獨吞,年輕氣盛的黃滔如何肯甘心?十六年前,也就是乾符二年,黃滔執掌黃家後,便從林、陳、章三家借來大船,以強龍之態,組織了一支龐大的船隊,到了詹州,要跟崔家談一談棉布生意的利益分配問題。

  面對黃滔的約見,當時崔家家主避而不見,只出來了個毛頭小子過來說話,這個毛頭小子,便是今日崔家的家主崔海龍!

  崔海龍見了黃滔,一臉委屈的模樣,說崔家要從黎民手中換來棉布是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不易……倒出來的苦水,足以將船艙都淹了!黃滔倒也沒有要把崔家往死里逼,不過是讓他們讓出三成的利來。

  沒想到,黃滔把要求一提,崔海龍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當年,憑藉這一筆棉布買賣,黃家可是風光了一把!

  到了第二年,棉布貿易季開始時,少年老成的黃滔沒有因為前一年的順利而掉以輕心,親自帶著黃家的船隊,再次來到詹州。這一年,依舊是崔海龍代表崔家處理和黃家的買賣。這一次,進行得同樣極為順利。所獲之利,比第一年還要多了一大截!

  等到第三年,也就乾符四年,一方面是存了鍛鍊自己兒子的心思,另一方面,中原的一件大事越演越烈,影響開始波及泉州,那便是王仙芝、黃巢作亂!也就是後世天朝所說的王仙芝、黃巢起義。

  起義先是由王仙芝發起,爆發於乾符二年,就在黃滔前往詹州逼崔家讓利的那一年。起初波及面並不算太廣,唐政府也採取了壓、拉、誘降等方式,將的範圍控制在山東、河南一帶。

  可到了後來,隨著黃巢和龐勛舊部的加入,義軍規模就出現了爆發式的增長,到了這一年,更是達到了長江邊上,有往江西方向發展的趨勢:江西和福建只隔著一座武夷山,誰知道,義軍會不會攻破武夷山的天險?

  為了以策萬全,黃滔便讓自己的嫡長子黃有為代自己,率領船隊前往詹州進行棉布貿易。而自己則待在泉州,以應萬全。

  然而,黃有為一去就再也沒有返回。連同一起前往的八艘大船,就像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顯露過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