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望江樓

  三日後,泉州城中,有泉州第一酒樓之稱的望江樓中,人聲鼎沸,此刻,正是生意紅火之時。🍬☠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即便是上了二樓,進到雅間之中,借著門窗的隔離,也沒辦法將那喧囂完全擋住。

  不時地有大聲呼喝的聲音傳了進來。只是,屋內諸人卻沒有一個人在意這惱人的噪音,反倒是覺得,就此時房中的略顯冷清的氛圍來說,倒是正需要一點熱鬧……

  不用多說,這包間中擺下的酒宴,便是所謂的慶功宴。

  按說,都是年輕人,正是愛熱鬧的時候,更別說,還都是州學的才子,這樣規格的酒宴,哪有不詩性大發的?

  酒宴開始不多久,便有人要吟詩了。這個水平的詩句自然佳句不多,可只要能應景,大家都會捧一捧,贊上一個好字!

  可偏偏王延興對詩詞歌賦,那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當要輪到他的時候,他攤了攤說,理所當然地說道:不會!

  他是真不會,可你不會也不要這麼直白啊!眾人臉上一陣錯亂,這算什麼?這酒宴早就約好的,你就算是真不會,也不知道提前做做功課,請人代做幾首?

  眾人的目光在王延興的臉上掃來掃去,可王延興偏偏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將這些驚訝、不解甚至是錯愕的目光統統過濾掉,權當他們不存在……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被王延興臉皮的厚度打敗的眾人,只得把視線聚焦在了林逸身上,作為此次酒宴的組織者,林逸不自覺地臉上直抽,他也沒想到王延興臉皮會有這麼厚,無奈地揮了揮手:「繼之一時沒想好,你們繼續吧……」

  聽林逸解了圍,王延興朝他作了個揖:「多謝留美替某解圍!某對這詩詞之事,本就是拙劣,再加上整日忙於軍務,更又生疏了幾分啊!實在是不得不藏拙!」

  「繼之過謙了!」林逸回了個揖,然後說道,「同學諸人,能為朝廷效力的,也就是繼之一人爾!」說罷,他再端起酒盞起身,「來,為繼之凱旋歸來,同學盡飲此杯!」

  眾人一聽,也紛紛起身,舉杯齊道:「為繼之凱旋賀!」

  這已經是酒宴開始之後的第三輪齊飲了,也就是所謂的酒過三巡,就該說到正事上來了,果不其然,林逸將酒盞放下之後,便往戰事上說:「繼之能立下如此功勞,某等真是艷羨不已啊!得繼之之功,福建再無張武定之害,只是,接下來,繼之將如何安排呀!」

  如何安排?某種的這桃子剛成熟,你們就想著來摘桃啦?王延興心中冷笑著,不急不慢地說道:「那張武定雖然倉皇逃離福州,可殘餘勢力依舊強大,要肅清餘毒,卻是需要些時日啊!」

  話音剛落,又一人接口說道:「大概要多久?某等身上穿這布帛,手中端的酒盞,許多可都是從明州海運而來,若是拖延時日過久,卻是不利啊!」

  王延興循聲看去,說話的是黃成,話語不冷不熱的,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哈哈……黃家公子多慮了,某已命城外孟家派遣船隻,前往明州販運絲綢、瓷器等物前來泉州,黃家需要多少布帛、瓷器,儘管列個數字來,某令其一定保證!」王延興打了個哈哈說道。

  黃成碰了個軟釘子,哼了一聲,不再接話。

  果然,接下來陳施可卻接口說道:「某等幾家所需物件倒是不多,只是這泉州城內數萬丁口,所靡費之物卻是不少,這孟家的船隊,怕是有些不夠吧!」

  王延興聽了心裡直笑,泉州某非就不產布帛瓷器了?只是不如越州、明州所產的布帛和瓷器精美罷了。

  平常百姓誰會去買這貴了許多的越瓷?即便是富如林、陳、黃、徐幾家,也不會買太多越瓷。

  他們整船整船的拖來,無非是倒手賣給廣州的番商,賺取差價。

  他笑眯眯地瞅著陳施可:「陳公子!大可放心!某將張武定的船隊奪了一半過來,加上孟家原有的船隻,滿足泉州之需,是無論如何都夠了!還是,你是欺某不知道海客?」

  被王延興這麼一瞅,陳施可只覺得好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

  「有指揮使相助,自然是夠了,只是,孟家的胃口未免太好了些吧!」黃成接話道。

  「這卻不是孟家胃口大小如何,而是,某在組建泉州水師之初,孟家便是傾家族之力助某,要不然,某何以驅逐張武定?黃家公子,你以為呢?」

  黃成一聽,登時就駁道:「那孟氏小族爾!他們能出多少,某等加倍……」話還沒說完,卻看到林逸的眼色不善,連忙閉上嘴巴。

  林逸見黃成還知道閉嘴,才將狠厲的目光收回,對王延興說:「繼之!誤會了!孟家相助指揮使之事,某等自然也是知曉的。某等均以為孟氏有功!只是,某等為泉州考慮,為刺史著想,也是要盡些許綿薄之力的!」

  看這幾人唱著雙簧,王延興裝作看不懂,只是微微地點點頭:「這倒是!為助某驅逐張武定,孟氏提供了五百石以上的大船八艘,三百石海船四艘,精壯之士超過五百……接下來,要徹底肅清張武定,則需要更多船隻與兵士:留美以為,微薄之力,該是如何?」

  𝟨𝟫🅢🅗🅤🅧.🅒🅞🅜

  聽到王延興差不多是明碼標價地說出來,林逸只覺得無比地怪異。中國人都講究含蓄,哪怕是索要利益的時候,也大多是轉彎抹角,不會直明開口地要多少多少。

  林逸等人確實是受了家族的安排前來接觸王延興,也知道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價,也沒有很明確地表明這個代價的額度是多大。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只能將王延興的要求帶回家去,由家中的長輩決定。

  他點了點頭:「孟氏一族,大船不到二十,精壯丁口也不超千數,能為指揮使如此付出,卻是不遺餘力了……林氏、黃氏、陳氏以及泉州城中的諸家定然全力支持指揮使,肅清張賊餘孽!」說罷,他又再次起身舉杯,「預祝指揮使肅清餘孽,旗開得勝!」

  眾人都不是傻子,也都聽懂了林逸的題外之音,對他們來說,付出多少代價可以商量,但一定要能獲得直航明州、越州的權力!

  有了王延興這句話,這個目標算是實現了,至於具體付出多少代價,卻不是他們所能決定的。

  任務完成了,包間內的氣氛,又重新輕鬆了起來。

  吟詩作賦,再次成為了主要節奏,一個個,舉杯而起,飲酒為歌,好不快活!只是,這樂趣,王延興卻是享受不到了,他時不時拿起酒盞在嘴邊砸吧砸吧,證明自己好歹也在筵席之中。

  只是,他意欲低調,有人卻不肯放過他,章仔鈞端了碗酒走到他面前,滿嘴酒氣地說道:「王指揮使!此次宴飲,只為你賀;同學諸人,人人都有詩作,偏偏是你沒有,無論如何也要留下幾句。」

  只為某賀?王延興聽著這詞就不爽,不多章仔鈞在今天的筵席中的戲份也不多,王延興也懶得跟他多扯:「章大郎!你喝醉了!」

  章仔鈞卻不依不饒:「某沒醉!某知道你能寫的字不多,你不需寫出來,只管吟便是……」

  這話,說得可就太重了,林逸聽了都直皺眉頭,只要王延興答應了共享航線的事,別的,便不願多生事端。

  他知道章、王二人素來不合,可不希望章仔鈞在這個場合胡來,他不悅地起身來,拉住章仔鈞,準備勸說一二。

  誰知王延興卻哈哈一笑:「哈哈!知某者,真乃章大郎也!既然如此,某便吟上三五句,還請章大郎幫某謄寫!」

  知道這次宴請之中,詩詞是少不了的一環,王延興自然也作了些準備,當然,憑他自己的本事,別說三天,哪怕是三十天,他也作不出一首好詩來;

  他也沒讓孟咸代做。憑著後世宋元明清後上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難道還想不出幾首詩詞來?

  他略一沉吟,一首長短句,朗聲而出:

  何處望神州?

  滿眼風光望江樓!

  千古興亡多少事?

  悠悠。

  不盡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兜鍪,

  坐斷東南戰未休。

  天下英雄誰敵手?

  曹劉。

  生子當如孫仲謀!

  隨著王延興話音一落,包間中隨即陷入了一陣死寂。眾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評說了

  ……這……這……這……這是王延興做的?

  好吧!以王草包的素養,是決計做不出此等詩句,人人都知道王草包有一個智囊,叫孟咸。莫非是他代做的?

  拋開誰是真正的作者不提,你看著詩句中前半部那深重的底蘊、後半部磅礴而來的氣勢,這是要壓死人的節奏啊!

  還有,生子當如孫仲謀一句,是什麼意思?王延興這是要自比孫權?

  看著眾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得掉出來一半的模樣,王延興冷冷地一笑:「某識字不多,就勞煩章大郎替某書寫一二了!」

  言罷,再向林逸作了個揖,然後丟下滿地的眼珠子,揚長而去!

  正主走人了,這筵席也就沒有了持續的必要,再者,林、陳、黃三人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思也不在此處了,偏偏章仔鈞還在糾結道:「這長短句,不合格調,還自比吳主,分明就是狂妄至極!」

  他話才一出口,便招來眾人一致的冷眼,適才還對王延興多有詰責的黃成竟然冷哼了一聲:「那你倒是也作出這麼三五句來!」

  說罷,也不管被噎得半死的章仔鈞,朝餘下諸人作了個揖,竟然也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