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濕沙壁,暮幽曉寂寂;碩花香芳辟,酒匯蝦碧碧。」
嘀嘀咕咕的楊二陛下向下掃視一圈。
剛剛他心中實在想不明白,之前已經殺了那麼多朝臣,其中不乏御史言官,從沒有覺得御史言官清貴,怎麼這群人還蜂擁而至,要把腦袋頂上來?直到王大伴耳語過後,楊二陛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陳文志的親爹昨晚跳樓了,現在一家都被北鎮撫司趕出豪宅,在睡大街。
陳家就是八大鹽商中的一家。
他老爹的屍體現在還沒下葬。
如此一來,楊二陛下心裡別提多膩歪了,就算陳文志沒有貪贓枉法縱容親屬侵占民田,楊二陛下也會把這混帳東西拾掇了。
便道:「既然諸卿知道有罪,那可還有人為陳文志求情?」
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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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二陛下冷笑了一下,再看陳文志的眼神,就像看個死人一樣,而趴在地上的陳文志,也像條狗一樣,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御史陳文志收受孝敬,賄賂上官,縱容親屬侵占民田,按律去職抄家!然其壟斷鹽市,囤積居奇,底價高售,榨取百姓血汗錢,使百姓民不聊生,罪加一等,牽連九族。其令,御史陳文志剝皮、實草,屍首懸於朱雀門,與蘇威、鄭易相伴,九族一體斬絕,刑部及大理寺監刑,不得有誤。」
說著,楊二陛下忽然看向京兆郡太守趙承憲:「趙愛卿,朕記得上回御史鄭易的親屬侵占民田,也是發生在萬年縣吧?」
京兆郡下轄長安、萬年等縣。
長安城便是在長安縣和萬年縣的交界處,以朱雀大街為中軸線,西邊屬於長安縣,東邊屬於萬年縣。
趙承憲偷偷擦擦額頭的汗,出班奏道:「回稟陛下,確實如此。」
楊二陛下冷笑了一下。
「兩次都是發生在萬年縣,偏偏長安縣無事,難不成萬年縣成了篩子?是個芝麻小官都可以在萬年縣侵占民田?萬年縣的縣令是怎麼當的?你這京兆郡太守是怎麼當的?朕不怕告訴你趙承憲,今後若是再讓朕聽到有人在萬年縣侵占民田,朕不管究竟是誰在其中施加了保護傘,你這京兆郡守都不用當了!朕倒是想知道,你趙承憲究竟是朕的太守,還是那些在萬年縣侵占了民田的人的太守?」
「其令,萬年縣縣令治理屬地無方,百姓不堪其苦,著去其職,本人暫押入北鎮撫司詔獄,嚴加審問,若有作奸犯科之事,一併按律處置,九族連坐!」
說完楊二陛下忽然轉身看向百官:「亂世當用重典,看來誅三族還真鎮不住你們,那以後就誅九族!」
御史大夫元文都感覺心都在滴血。
這幾個月,御史台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所謂的御史言官清貴,最後昭昭日下,竟都是侵占民田、欺壓百姓的貪官污吏,他一張老臉早就掛不住了。
等楊二陛下下完旨意,元文都走到大殿中央,顫顫巍巍取下頭上代表從三品的官帽,拜道:「陛下,臣元文都年邁,體力不支,請求告老。」
楊二陛下眉頭皺了皺眉。
雖然元文都年老昏聵,御史台出了一幫子貪官污吏,和這老傢伙脫不開關係,楊二陛下也有意將這老傢伙一腳踢開,但沒想到老傢伙會主動告老。可是回頭一想,不管這老傢伙是真告老,還是藉機逼宮,對楊二陛下來說都是一件好事,畢竟一個不聽話的御史台用來何用?
至於逼宮,老傢伙恐怕沒想到,楊二陛下早就想將他一腳踢開了吧?倒是主動告老還能留一個全屍。
眉頭才皺起又馬上舒展開。
楊二陛下緩和語氣道:「卿確實到了告老的年紀,朕也不會不體恤卿的辛苦,既然如此,那朕就同意了這告老請求。」末了又看向樊子蓋:「新任御史大夫的人選,三省擬出一個章程來,然後遞給朕過一遍即可。」
楊二陛下答應得乾脆利落。
答應得爽快無比。
→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也沒有走程序,來個什麼三拒三留。
就這麼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還立刻讓三省推薦新的御史大夫人選。
元文都立刻傻眼了。
許久才苦笑一聲道:「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老臣就此告退。」
楊二陛下不置可否,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叫你丫仗著年邁整天噁心朕?
是,你元文都為官清廉,到現在家中也只有一老妻一幼孫,北鎮撫司想往你頭上潑髒水都難,差點愁死古槐庸,朕沒藉口砍你。但你丫要是主動告老,朕也不會給你演什麼三拒三留的把戲,不能為朕所用的人,朕留之何用?朕早就想給御史台換一下血了。
群臣都被楊二陛下噁心得不行。
狗皇帝你倒是稍微挽留一下啊?這樣於君臣之情也好看一點不是?
畢竟元文都是三朝元老,又是從三品的御史大夫,清貴官員的代表性人物,就這樣的清官,兢兢業業多年,說告老你就讓他告老?連個體面的結局都不給?
你良心上不會痛嗎?
楊二陛下表示勞資不僅不心痛,還很開心。
總算拔掉一顆礙眼的釘子了。
以後再有不長眼的御史聒噪,拾掇起來方便很多。
就在楊二陛下以為不會再有御史不長眼的時候,下一刻就被狠狠打臉,就算他一直說當皇帝就不打算要臉皮了,此刻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只見一名御史走到大殿中央,手執笏板,一臉正氣:「陛下,微臣李瓶兒從無貪贓枉法,也未縱容親屬侵占民田,真正的耕讀傳家,所以經得起查,也不怕查。」
楊二陛下臉色轉冷:「汝,意欲何為?」
李瓶兒依舊一臉決然:「微臣彈劾皇后獨斷後宮。」
楊二陛下愣了。
尼瑪,原來是個主動抱大腿的?
還一語中的,說中了楊二陛下的心事?
皇帝的職責除了治理國家之外,多多生孩子也是其中之一。
瞧瞧,這叫李瓶兒的御史多上道?要是御史台的御史,都是李瓶兒這樣的正直之臣,朕還怕國家治理不好?再往下瞧一眼,那叫李瓶兒的御史怎麼瞧怎麼順眼。
似乎……還有點眼熟?
想了一會,才想起來當初在雁門關的時候,那些羞辱始畢的葷段子,除了幾個經典的段子是楊二陛下親自主編,其餘很多都是這混帳東西憑空捏造出來的。
什麼「突厥可墩秘史」。
什麼「三個草原男人的故事」。
什麼「天空底下的始畢和牧羊女」。
……
總之要多污就有多污,聽得將士們津津有味,聽的始畢勃然大怒。
倒是同道中人。
便問:「當初在雁門關上,將士們羞辱始畢的段子,好像就是你編的吧?」
李瓶兒有些驚喜地回答:「正是微臣。」
楊二陛下點點頭:「有功必賞,當初卻是漏了愛卿。調任御史李瓶兒為從五品著作郎,進秘書省領典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