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刻鐘過去,囚車終於在人山人海之中,緩緩經過酒樓前方,向菜市口中心駛去。🐨🍟 ➅❾ş𝔥Ữⓧ.C𝓞𝕞 🐤🐼
囚車之中,一個個全沒了往日的儒雅,披頭散髮,狼狽不堪,面上身上盡掛著爛葉和臭雞蛋。
楊二陛下看在眼裡,心裡著實痛快。
只是轉眼又瞧到後面的囚車之中,竟有十七、八歲的少婦,懷抱嬰兒,儘管自己狼狽不堪,依舊強忍著淚水,不顧屈辱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懷中月余的嬰兒餵乳。嬰兒全然不知接下來的命運,吃飽後看著周圍人山人海,竟是露出童真的笑臉,一張無牙之口,看的楊二陛下生出惻隱之心。
那些百姓見狀,紛紛避開這輛囚車,將要扔出去的菜葉子,轉手扔到了其他囚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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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母愛偉大。
縱使楊二陛下心如鐵石,也不免動容,蕭皇后也一臉哀求地看著他,便叫來王大伴吩咐幾句,待得王大伴領命出去,這才將視線重新看向下方。
囚車由京兆郡的衙役開路,左右備身府的士卒組成一道道人牆,防止憤怒的百姓衝過去,見士卒對百姓非常客氣,百姓也不為難,便知曉前段時間軍功大會上的軍民融合,已經初見效果。
只是待囚車經過百官面前,眾官員的臉一齊黑了下來。
楊二陛下心裡別提多痛快。
你們這些渣渣倒是繼續作啊?把身家老小賠進去的感覺不爽吧?你們要是嘰嘰歪歪的讓朕不痛快,朕就讓你三族都不安生。
反正朕是不打算要臉了的。
直到午時三刻即將到來,樊子蓋瞅一眼天上的太陽,才道:「大理寺驗明正身。」
不多久,總共七百三十五名罪犯,一一被驗明正身,大理寺卿向樊子蓋匯報了一聲,樊子蓋再次看一眼太陽道:
「行刑!」
此時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大隋朝,地球還沒有氣候變暖,京兆郡地處關中,十月中旬的天氣,已是半夜涼初透,早上哈口氣能凝出水霧來。但行刑的劊子手卻一點都不覺得冷,一個個赤膊著上身,手提一柄大刀,腰間圍一條麻繩,抽出要犯背後的木板,抬起大刀便作好了行刑的準備。
大理寺卿喝道:「鳴鼓,行刑!」
手起刀落。
一排十名要犯,便是十顆人頭向遠處滾去。
台下的百姓見了紛紛叫好,覺得一下子砍了這麼多貪官污吏,乃是大快人心的事。但也有膽小的童子縮進大人懷中,手捂雙眼,露出一條縫隙往刑場中心看。
而離刑場最近,被楊二陛下要求排排坐,必須看完行刑過程的眾官員,臉色已經不是單純的難看,而是黑如鍋底。
除了衛玄和張須陀等少數幾人,其他官員都擔心哪天自己也被砍了。只是擔心歸擔心,這官還得做,頂多以後少貪點,皇帝要搞事情就讓他去搞,自己不反對也不贊成就是。
一排十人行完刑,又有大理寺的衙役帶上來十名要犯,以年長者為先,其後是中年男人和年輕男人,最後是婦人孩子。
等到男人砍的差不多了,先前那懷抱嬰兒的少婦也被帶了上去,只是此時周圍血淋淋的,不時傳來人死去前的慘叫,懷中的嬰兒,早已經大聲啼哭起來,少婦顧不得大理寺衙役的推搡,拼命地安撫嬰兒,眼中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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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劊子手抽出囚字木板,同樣有些下不去手,說道:「小娘子,某也無力改變天子旨意,小娘子莫怪某無情,某保證刀下利落,教小娘子和侄子少些痛楚,只希望小娘子和侄子來生投個好胎,嫁一良人。」
少婦只有十七、八歲,放在後世,正是花一樣的年齡。
此時在雪亮的橫刀之下,卻是即將香消玉殞去黃泉走一遭,懷中嬰兒亦是來此世間不過幾月余,人世間的繁華還沒看一眼,就要重新去走那黑暗的鬼門關。
等到劊子手將刀提起來就要落下,少婦懷中嬰兒的啼哭之聲也更大的時候,街道盡頭,一匹高大駿馬卻是飛過百姓頭頂,直奔刑場中心,其上一名宦官急聲道:「刀下留情!陛下有旨!暫緩行刑!」
說著從懷中抽出一張聖旨,在百姓和眾官員的注視下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子治國,惟伏以德。今有王、蘇、湯、鄭等人取死有道,按律當斬,然嬰兒何辜?朕效仿賢王事,憫其年幼,故特赦之。凡有身孕者,亦特赦之。余者判決不變,理應一體斬絕為宜。欽哉。」
王大伴高聲宣讀,十名劊子手充當臨時土喇叭,亦是將這道聖旨大聲宣告了出去。
早有於心不忍的百姓立刻跪倒在地,高呼楊二陛下仁政,貪官污吏是該死,但懷有身孕的孩子和懷抱嬰兒的婦人,任誰都下不了手,百姓們剛剛都準備捂著眼把這一段跳過去,否則以後良心不安。
有窮酸秀才拍手稱快。
道:「聖王,當真是聖王吶,有此聖王臨朝,何怕各地反王不歸心?何怕六方胡虜不稱臣?」
旁邊卻是有人譏笑道:「那窮酸秀才,反王歸心就算了,那些反王本就是看不得陛下好才造反的,底下的無辜百姓歸心倒是有可能。而要想那六方胡虜稱臣,仁慈有用?還不得靠陛下帶領將士們,去將那些胡虜的門牙打出來,他們才肯臣服?」
窮酸秀才怒道:「如何不能?那些反王亦是吃不飽飯才造反的,只要陛下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怎會兵行險招,去行那造反之事?」
旁人更加不屑。
「吃不起飯?你這窮酸秀才莫不是瞎了眼?你睜開眼睛看看,現在那些草頭王,哪個是農民出身?遠的比如那王薄和楊玄感,近的說那顏宣政,不都是世家門閥的旁支?楊玄感更是當初權臣楊素的親兒子。其他反王哪怕只是世家門閥的旁支,也總該不會被餓死吧?要說他們是因為吃不飽飯才造反,這話說出來你信?」
窮酸秀才立刻無話可說。
畢竟草頭王都號稱是因為吃不起飯才造朝廷的反,這話他聽得太多,潛意識也慢慢接受了。
場外百姓議論紛紛爭論不休。
場中百官亦有動容者。
樊子蓋點點頭道:「緩和君臣關係,你我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