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參加殿試的人,都是大隋頂尖的學子,又認可在科舉中加入理工科,說明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強,楊二陛下其實想把這十三名貢士都扔進驪山書院,所以乍看到有八人表態要入朝為官,講真,楊二陛下非常失落,忽然明白讀書為官的觀念,依舊深入人心。→
「幾位學子欲為百姓謀福祉,朕深感欣慰,待得殿試結束,禮部張榜公示,吏部會安排你們去各部歷練一番,待得官身下來,你們到了地方郡縣,切記以民為本,不可傷民害民。」楊二陛下諄諄教誨道。
八名學子一齊朝拜:「我等謹記陛下教誨。」
楊二陛下壓壓手,待得八人退回人群,復看向剩下的五人,其中三人坐立不安,顯然處於猶豫狀態,一人左顧右盼,似是想反悔又害怕引來天子怒火,只有一人神色堅定,身型筆挺。
正是在驪山書院裡待過幾個月的王銘傑。
楊二陛下暗自點頭:「卿在驪山書院研習幾月,可曾適應?」
聞言,王銘傑整個人都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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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竟然認識我?還知道我在驪山書院裡待了幾個月?前些時日,天子到驪山書院考察,自己原本想表現一番的,不想護衛重重,只能遠遠地望幾眼。
「陛下,學生很適應,書院的先生都不拘一格,思想天馬行空,教學生眼界大開,學生也是進了書院之後,才知曉天下之大,遠非中原寸土。」王銘傑非常激動,壓根沒有意識他的話引起了某些老夫子的不適。
當即有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出班。
「王銘傑,老夫乃禮部左侍郎孔嗣新,方才你說天下之大,遠非中原寸土,老夫欲與你辯論一二,自古天下以中原為中心,而中原東西去千餘里,南北亦去千餘里,何止寸土?你之言論,依據從何而來?」孔嗣新先是向楊二陛下朝拜了一番,接著,直接向王銘傑質問起來。
百官頓時懵逼,覺得孔嗣新一張老臉不要了。
孔嗣新是山東孔氏家主孔嗣悊的同胞弟,現年七十餘歲,任禮部左侍郎之位,是孔氏在朝堂上的代言人。
年初科舉改革的時候,屬孔嗣新反應最為激烈,還把孔嗣悊請到長安,親自勸說天子,未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孔嗣悊觸怒天顏,天子一怒之下,削去孔氏千畝永業田。
此後孔氏老實了許多。
等到會試結束,孔元翰三元及第,孔嗣新又開始搞事情了,逢人便說殿試第一名,非孔元翰莫數,對會試第二名的王銘傑各種冷嘲熱諷,認為王銘傑是幸進,如果天子沒在科舉中加入理工科,王銘傑連通關會試的資格都沒有,還想拿到會試第二名?
對於這種論調,王銘傑直接當個屁放了。
勞資就是幸進,你能拿勞資如何?陛下稟握乾坤,言出法隨,他老人家在科舉中加入理工科,這就是法理,勞資在理工科上拿下高分,難道還犯法了不成?或者科舉只能考四書五經,讓你孔氏把便宜占盡?
聽到孔嗣新的話,王銘傑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朝楊二陛下拜了拜。
「陛下,孔大人年事已高,學生原應該尊老,可學生所言,有根有據,若就此退去,真理豈不是會被掩藏?此有違學生做人原則矣,是以學生懇請陛下同意學生與孔大人辯論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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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二陛下古怪地看了孔嗣新一眼。
老傢伙滿身正氣,似乎覺得和王銘傑辯論,是在探尋真理,誅除妖言惑眾之輩?
「可!」
楊二陛下想也不想地點頭,巴不得王銘傑能讓孔嗣新灰頭土臉。
王銘傑領命,轉身看向孔嗣新,拱手道:「方才孔大人問學生依據從何而來,學生先不作答,學生想先問問孔大人,孔大人可知現今大隋江南水師,最遠到了何處?」
孔嗣新哪知道江南水師的事情?
平時他都是窩在禮部研究聖人哲學,哪會在意武將那檔子爛事?
「老夫添為禮部左侍郎,專研經史,江南水師之事,和老夫有何關係?小子莫要轉移話題,直接說你的依據從何而來便可。」孔嗣新一甩袖子道。
王敏傑再次拱手:「既然孔大人不知,那學生便向孔大人介紹一二,年初的時候,大隋江南水師遵天子命,下南洋尋找糧食,最遠抵達林邑之南,約千餘里之地,其有一國,曰室利,來回共花費半年光景。江南水師從大隋之北,抵達大隋之南,亦不須半年,試問學生說天下之大,中原只有寸土,有何過錯可言?」
孔嗣新被噎的無話可說。
「那你說中原非天下中心,依據從何而來?自古中原地處天下中心,此先賢定論也,如何能教你胡言亂語?你今天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是妖言惑眾,老夫定上奏去你科舉成績。」
李綱忙出班:「孔侍郎,辯論屬辯論,勿要以勢壓人。」
孔嗣新馬上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百官臉色變換起來,忽然明白孔嗣新辯論是假,想將王銘傑的成績作廢是真,畢竟王銘傑是狀元的有力競爭者,對孔元翰威脅非常大。
楊二陛下的臉色也很黑。
但他沒有表態,只是看著孔嗣新表演。
王銘傑氣的臉色發青。
好嘛,辯論歸辯論,老傢伙你竟然威脅我?既然如此,勞資也不跟你客氣了。
「哼,學生所言,自有道理。今大隋之東,為琉球,去中原三千里,大隋之南,為林邑,去中原五千里,大隋之西,為西域,去中原萬里,大隋之北,為突厥,亦去中原三千里。四地距離不等,中原如何是天下中心?」
「先賢……」
孔嗣新想爭辯,不想王銘傑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先賢定論?先賢依據從何而來?先賢亦說天圓地方,那朝陽東升西落如何解釋?學生在驪山書院行走半年,對陛下的結論頗為認同,即天下並無中心,先賢定論,皆是謬論!」
「你!你!你竟然說先賢定論是謬論?」孔嗣新顫抖地指著王銘傑:「荒唐!實在是荒唐!」
王銘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反正書院的結論就是這樣,也是陛下給出的,勞資只是把陛下的話轉述出來而已,你有本事去找陛下他老人家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