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宮的楊二陛下猶自心中煩悶。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大隋朝會有這麼多腐儒？
古槐庸似是看出楊二陛下心中有火，一邊小心往火爐里添木炭，一邊輕聲說道：「陛下，自前漢廢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家的學說就變了味道，核心思想被儒家弟子丟的一乾二淨，一個個想著爭權奪利，往自己腰包里摟錢，這種事其實已經司空見慣了，陛下勿擾。」
楊二陛下點點頭。
「都是些混帳東西，看來科舉制還要大改，否則這等偏向儒家的制度，必定會滋生更多腐儒，稍後你去將樊子蓋等人詔進宮，朕打算議一下這件事。」
末了楊二陛下遲疑許久，似是試探地：「古槐庸，你說若是恢復春秋舊制，扶持百家，使百家爭鳴如何？」
古槐庸愣了一下，片刻後失聲：「不可，陛下，萬萬不可啊，前漢武帝廢黜百家，獨尊儒術，使中原學術歸一，百姓思想統一，於國之穩大有益處。若是重新扶持百家，人心必惶惶不安，終日為一已之學說爭鬥，國將不穩吶。」
楊二陛下當然知道廢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好處。
剛剛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在封建王朝，廢黜百家獨尊儒術，其他好處不說，光是一個有利於中央集權，就足以令君王推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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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楊二陛下是皇帝，當然不會給自己掘墳墓。
但此政也有壞處，便是禁錮了人的思想，人心不再活絡，創新能力降低，變得只會讀死書，死讀書，等過了千百年落後，再被西方國家用大炮轟開國門？
一想到這裡，楊二陛下又渾身一冷。
民族主義根深蒂固的他，絕對不允許再出現這種事情，稍一思索便決定更改科舉制度。雖說不會重新扶持百家，但也不會允許儒門一家獨大，至少理工科這些是要快快發展的。
幸好科舉制推行沒幾年，現在做出更改基本沒阻力。
否則等到趙宋或者朱明，皇帝想更改一下科舉制試試？不分分鐘噴死你？
朝堂上那一關就過不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楊二陛下的思緒又回到了糧食上面。
甭管勞什子科舉，這都是以後的事。
眼前最緊迫的，是糧食。
楊二陛下陰惻惻地對古槐庸面授機宜。
「有些話，朕在朝堂上不好明說，你是朕的家奴，就不一樣了。高句麗那跳樑小丑終日蹦躂，實在叫朕心煩，朕讓右翊衛進入遼東襲擾，猶自不解氣。茶卡鹽湖新進一批勞工，精鹽作坊的產量不是提升上來了嗎？你把多出來的那些精鹽全部變成鉛鹽，給朕賣到高句麗去。」
古槐庸嘿嘿一笑。
漠北的鉛鹽已經打開了銷路，蕭敢當那個生兒子沒屁眼的傢伙，正在源源不斷地往突厥兜售毒鹽，始畢那個蠢貨居然有多少吃進多少。遼東這邊，國內鹽商也早在暗中往遼東走私精鹽，高句麗的食鹽缺口不比突厥小。
兜售毒鹽這種事，古槐庸已經輕車熟路。
便道：「陛下放心，北鎮撫司在高句麗安插了不少人手，原本就是以商賈的名義，進入遼東刺探軍情的，現在讓他們往高句麗兜售毒鹽，反而能進一步掩護他們的身份，回去奴婢就著手安排往這件事，絕對教高句麗王吃不了兜著走。」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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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高句麗之外，其餘不肯賣糧的藩屬國，你也如法炮製，將摻鉛的鹽賣過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遲早會收復失地，能提前削弱他們的國力，自然是極好的。」
楊二陛下心情大好。
什么正義之師，在楊二陛下眼裡都是屁話。
楊二陛下的殺敵精髓，是陰人，不停地陰人，專搞下三濫的招數，能把別人噁心死最好。
只是神仙草那等好東西還沒下落。
若是將神仙草找到了，往藩屬國這麼一售賣，百十年內，大隋就能開拓殖民地了吧？千百年後，也不再是什麼第二次春秋戰國之漢室內戰，而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大隋內戰了。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大隋內戰。
想想就妙不可言。
等到古槐庸出去，楊二陛下準備休憩一番，待樊子蓋等人進宮再商議科舉大改的事，卻沒想到剛眯上眼，古槐庸再次匆匆跑進來，萬年陰惻惻的臉上，竟難得出現喜色？
「陛下，好事，好事啊，年前奴婢派到林邑國的探子，已經找到陛下您要的占城稻了，正在來長安的路上。江南水師統領陳棱也發來軍報，說已經接應到北鎮撫司的小子，知道了占城稻出現的位置，水師不日就會抵達林邑外海。」
「當真？」楊二陛下驚喜得一下子站起來。
古槐庸也是滿臉喜色。
這件事他是從兵部知曉的。
先前派去林邑的探子，是走的陸路，從長安出發，先後經過山南西道和黔中道，抵達安南道的交趾郡後，又在中南半島那種煙瘴之地徒步幾個月，出入無數沼澤地，找到占城稻的時候，好幾名漢家兒郎已經客死他鄉，剩下還活著的人，根本不敢再從陸路返回，搶來一艘大點的漁船，準備走海路。
但關中人，有幾個懂得水性？
那些小子們順著海岸往北，到崖州的時候只剩下一人還活著，早已經奄奄一息，幸好被下南洋找糧食的江南水師遇見，這才救下一條命，占城稻的消息也倖免沒有中斷。
江南水師統領陳棱，也臨時更換目的地，改道去了中南半島，準備逼迫林邑王樊志交糧。
「陛下，是真的，奴婢派去的探子，回程是走的海路，到崖州的時候還剩一個活人，恰好被南下的水師遇見，連同占城稻一起，正在送往長安的路上。水師的軍報是發到兵部的，說林邑王樊志準備負隅頑抗，張尚書和幾位大將軍正在商討對策。」
楊二陛下接過軍報看一眼，臉上笑意越來越明顯。
才知道中原會大旱，轉頭就把占城稻找到了，看來賊老天也不是要把大隋朝往死里逼。
聽到古槐庸的話，楊二陛下恨恨道：
「大業五年，劉方將軍率水師進攻林邑，最後林邑雖克，但將士多染疾病，死者十有七八，皆是毒蟲所致，劉方將軍亦在回途中病死，大軍返回後，林邑再度復國，當真是可恨至極。」
「古槐庸，你去太醫署知會一聲，讓他們拿出現成藥方，然後八百里加急送到陳棱帳下，少府存下的果實，也分出一些一併送過去。另外，帶句話給陳棱，今後水師出海，讓他務必攜帶一定量的果實，長時間出海，吃不到果實，會死人的！」
末了冷笑起來。
「林邑之地，彈丸小國安敢頑抗？懷璧其罪，此次必滅其國！」
「走，去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