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被波及的江南西路(第一更)

  「他若願意配合,那些形勢戶和官戶就不會來鬧了,現在大半個洪州都對新農政有異議,根本不願意配合。」劉朝奉說道。

  「畢竟,這是要讓地主和鄉紳出血,誰願意如此呢?」

  以往上面收稅,地主鄉紳那都是立刻轉嫁到平民佃戶那裡,可現在這新農政太狠太狠。

  地主們根本就沒有轉嫁的空間了,而且從律法上已經鎖死。

  強行轉嫁,不僅沒法達到目的,而且違反新政。

  秦檜倒是也淡定,這些年朝堂鬥爭,他什麼場面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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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上刑部,大清洗、大換血,都是他親手操作。

  後來借著新政的名義,扳倒太子、在各路搞大清洗、大換血,安插自己的人。

  什麼北方新農政、交鈔下鄉,江東大清洗,全部都有秦檜的身影在裡面。

  區區一個江南西路,他秦檜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你去叫陳裕儒來見我。」

  「秦相公想好如何處置這件事了?」

  「你先讓他來見我。」

  「是!」

  此時,陳裕儒正在轉運司衙門會見洪州本地的鄉紳、地主們。

  也就是陸家、謝家、王家、李家、張家這些大家族。

  這些大家族掌握了洪州幾乎一大半的土地,自己豢養了不少身手了得的人,還出錢聘請了許多本地讀書人。

  從私家武裝,到私家輿論,他們都有很強大的能量。

  古典帝國時期,皇帝們依靠諸侯、世家來治理基層。

  到了後時代帝國時期,皇帝們依靠士大夫治理天下,而士大夫在地方上是依靠大地主和鄉紳來控制基層百姓的。

  也就是在場的這些人。

  當他們掌握輿論後,朝廷就必須要與他們合作,雖然談不上皇權被地方勢力綁架,但絕對不能損害他們的利益。

  歷史上也有真實的案例,例如李自成在攻破北京後,不對鄉紳和地主妥協,繼續拷打他們,結果就被賣了。

  陳裕儒說道:「從今年開始,朝廷要在江南西路推行新農政,請諸位配合朝廷的想法。」

  陸家的家主陸紹宏說道:「陳司漕放心,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朝廷需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今年洪州要完成十萬畝田,你們必須拿出十萬畝。」

  「放心,十萬畝沒有問題。」謝志說道,「不過草民擔心,到時候官府手裡拿了那麼多地,農民租不起。」

  「那是後面的事,不是你們現在該操心的。」陳裕儒說道。

  「是是,這件事我們會處理好。」

  「話雖如此,但我們也要想好若是農民租不起,那些田該怎麼辦?」陸紹宏說道。

  「那樣到時候只能我們再買回來了,畢竟官府拿在手裡,財力壓力太大,這樣陳司漕不好對朝廷交代。」謝志說道。

  陳裕儒也沒有說什麼。

  這些人看似在如何幫助朝廷推行新農政,但其實每一個人都是謎語高手。

  陳裕儒說要推行新農政,這些人滿口都是配合,其實都是形式上的。

  陳裕儒說今年要拿出十萬畝地,大家也都配合。

  然後謝志就試探性問如果農民租不起該怎麼辦?

  農民怎麼可能租不起?

  要知道,秦檜早就在京畿路測試過交鈔下鄉,有農政銀行在,農民肯定是可以租的。

  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在推斷後面該如何做,把這件事搞砸。

  謝志又說,如果到時候租不出去,他們就勉為其難,再低價把田買回來。

  這一賣一買,交易主動權在地主和官府手裡,有了差價,就有了利潤。

  至於差價的一部分該誰來承擔?

  自然是朝廷了!

  錢就是這麼來的!

  有些事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需要一些好聽的話去做修飾,但在場各位都清楚,到時候是有錢賺的。

  搞砸後,首要責任當然在秦檜。

  整個過程,陳裕儒都非常配合,到時候他上奏書請罪,朝廷當中自然會有人說他陳裕儒態度良好,不能隨意懲罰,否則以後誰還幹活?

  便在眾人商議的時候,劉朝奉來了。

  「陳司漕,秦相公有請。」

  「哦,何事?」

  「是關於新農政的事。」

  「本官剛還跟他們在討論接下來如何推動新農政。」陳裕儒笑道,「我是有好消息要告知秦相公的。」

  陳裕儒說了一些場面話後,收拾了一番,便往秦檜那裡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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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參見秦相公。」

  「新農政推行得如何?」秦檜明知故問道。

  「在秦相公的英明指引下,現在洪州百姓無不擁戴新政。」陳裕儒一臉和善的笑容,語氣充滿了真誠,「秦相公放心,很快就會有成效。」

  「很快是多快?」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會有一批地主賣地。」

  「有多少?」

  「這……大約會有至少十萬畝地賣出來。」

  「那銀行準備好借貸了麼?」

  「全部已經準備就緒。」

  「但我怎麼聽聞有些地主和鄉紳反對?」

  「個別人有情緒也是正常的,改變不了大勢。」陳裕儒繼續說著。

  顯然,這是在給秦檜畫餅。

  這種做法就是打太極。

  這個世界上,許多事情,越往後是越難的。

  例如推行新農政這件事,在剛開始的時候,由於距離京師近,可調動的新政派勢力大,皇帝也能有效威懾。

  最關鍵的是,信息傳遞效率高。

  但是與京師距離的拉大,並且時間往後推移,地方上的許多官員都知道了朝廷在改制中的套路。

  知道了上面的政策和手段後,下面的人自然就開始想相應的對策。

  例如此時的陳裕儒,他將兩面派做到了極點。

  表面上,他對秦檜唯命是從,畢恭畢敬,恨不得每次見到秦檜,喊比自己小十幾歲的秦檜一聲爹。

  但實際上,陳裕儒並不好對付。

  這種下屬就是,你跟他說什麼,他都說可以完成,沒問題,而且過程說的頭頭是道。

  你幾乎很難挑出毛病來。

  但是如果真的信了,後面的坑就得自己扛。

  「他們都願意配合?」

  「都願意。」

  「他們要多久能拿出這十萬畝田?」

  「大概要半年的時間。」

  「半年?」秦檜臉色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