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能說會懟趙官家(第二更)

  趙寧的音量並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聽見他的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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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等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

  「臣等只是覺得,如今邊境所耗甚巨,實屬……」羅汝楫說道。

  趙寧冷笑起來,他說道:「羅卿,你說邊境所耗甚巨,你給朕指出一條,哪裡所耗甚巨?」

  「河北目前正在大量增兵……」

  「增了多少?」

  「這……」羅汝楫立刻語塞,「臣只是禮部侍郎,臣也不知增了多少。」

  「你既然都不知道增了多少,就敢在朝堂上大言不慚說所耗甚巨?」趙寧的眼神忽然如同鋒利的劍一樣釘在了羅汝楫的聲音,他握住劍鞘的左手微微加大力道。

  「陛下恕罪,是臣孟浪了。」羅汝楫立刻認了個錯。

  這種進言,算不上多嚴重,最多就是張口就來。

  在鼓勵說話的領導那裡,一般只會認為這人有些輕佻,不可委以重任,但若要因此嚴懲,容易造成集體恐慌。

  趙寧也沒有揪著不放,至少借這句話,堵住了那些想打邊關軍費的人的小心思。

  當然,以趙寧這種性格,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趙官家的態度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讓有些人感到微微驚訝。

  趙寧突然問道:「何為仁政?陳政賢,你來跟朕說說,何為仁政?」

  陳政賢說道:「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經界始。」

  「何意?」

  陳政賢說道:「孟子的意思是,行仁政,一定要從劃分、確定田界開始,田界不正,井田就不均,作為俸祿的田租收入就不公平,因此暴君污吏必定要搞亂田地的界限。田界劃分正確了,那麼分配井田,制定俸祿標準,就可輕而易舉地辦妥了。」

  「那朕的新農政算不算仁政?」

  「陛下的新農政,自然是千古以來的仁政。」

  「那卿又何來勸朕推行仁政?」

  「臣以為,仁政者,是從上至下,推行仁德,君王對大臣,大臣對地方官員,地方官員對百姓。」

  「仁政的目的是什麼?」趙寧問道。

  「是為了四海昇平。」

  趙寧又問道:「何為四海昇平?」

  「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

  「如此說來,四海昇平,是指百姓富足,如此便是仁政,沒錯吧?」

  「沒錯。」

  「那與官員何干?」

  陳政賢愣了一下,立刻說道:「官員為天子牧民,百姓若想獲得仁政,必須先從對官吏的治理開始,對官吏施以仁政,則百姓才有仁政。」

  「你的意思是,朕的新農政已經失敗了?」

  「臣不是這個意思,陛下的新農政是亘古未有之仁政,在陛下勵精圖治和朝堂諸公盡心輔佐之下,新農政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那在過去新農政執行時期,朕有對官員施行你所謂的仁政嗎?」

  陳政賢整個人一震:「這……」

  趙寧的問話,可以說直接將陳政賢鎖死,讓他的仁政邏輯自行崩潰。

  「陛下,臣……」陳政賢顯然還想再偷換概念,繼續說下去。

  因為今日許多官員都已經站出來了,大勢來了,要趁勢而起。

  然後,趙寧卻平靜地說道:「你先好好想一想,給朕一點時間說幾句話。」

  陳政賢的話被硬生生塞回去。

  趙寧繼續說道:「仁政是指讓老百姓過得豐衣足食,沒有其他的解釋了,如果諸位非要在裡面加一個對官員的仁政,朕倒是也想來與諸位好好討論討論這件事。」

  「南方諸路,北方諸路,地方官員提報,要求朝廷從輕量刑,效仿漢孝文帝,這一點,朕表示很欣慰,我大宋官員皆知仁、義、禮、德,此乃天下蒼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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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再一聽趙官家這話,一時間,竟然又燃起了大大的希望。

  可是做領導,不懂得講大話,講高格局的話,哪還能做合格的領導?

  趙寧繼續說道:「但是,朕卻絕對不允許,有些人,拿著仁政當面在朕面前一套,背後又瞞著朕玩另一套!」

  他這句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你說是不是陳參政?」趙官家的目光落到了陳政賢的身上,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陳政賢心頭一震,立刻說道:「臣愚鈍,臣不知陛下何意?」

  「要不你問問你在上黨的那個外甥?」

  聽到這句話,陳政賢當場如遭雷擊一樣。

  他自然還不知道王充幹了夷族的事,但他知道,王充從銀行套了20萬貫,這背後的主使者就是他陳政賢。

  其他官員一聽君臣二人這對話,立刻察覺到不妙。

  王次翁和羅汝楫對視一眼,他們已經在京師做了好幾年高官,這種場景實在有些熟悉。

  他們心頭皆是一沉,隨即趕緊退到一邊,儘量與陳政賢保持距離。

  見陳政賢沉默下來,趙寧卻不打算放過他,而是說道:「怎麼,不說話了,說說你在河東任上的仁政,說說你是如何在河東路布政司左參政的位置上,唆使地方衙門,從銀行拿出錢來,給到你的外甥,你的外甥又是如何欺騙百姓去修路,卻將從銀行借貸出來修路的錢,分給那些官員的,再說說你拿到了多少?」

  「陛下,臣萬萬不敢啊!」陳政賢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嚇得全身冒冷汗直冒。

  「誒,這麼快就跪下來了?」趙官家臉上依然還帶著笑容,「你來跟朕說說,跟在場所有人說說,朕哪裡有說的不對?」

  「陛下,臣絕對不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哦,你也知道這件事大逆不道?」

  「臣……」

  「來。」趙寧用劍鞘輕輕捅了一下陳政賢的肩膀,「起來,跟大夥說說,這樣的生財之道,一年能賺多少錢?」

  「臣……」

  「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陛下,臣絕對……」

  「還敢在朕面前饒舌!」趙官家突然翻臉了,怒吼的聲音響徹在垂拱殿內,嚇得一邊的王次翁差點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陳政賢則將前額貼在手背上,瑟瑟發抖。

  「你去問問你那個聰明的大外甥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