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東京城沒有幾個人知道這件事。
天子欽差被人殺了,這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謀反的大罪。
更何況這位趙官家如此火爆的脾氣。
別說已經超出他的底線了,簡直將他的容忍度摁在地上踩了個稀巴爛。
就在京師一片祥和,官員們依然在打嘴炮的時候,黃河邊上的皇帝禁衛旅已經出動。
不過軍隊的調集,也非常隱秘,由張叔夜深夜秘密通知張伯奮,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捧日軍的精銳騎兵就渡過了黃河。
正月十九日,太原府,布政司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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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布政!張布政!」河東路左參議官李闕快速走進來,神色凝重,「出事了。」
「何事如此慌張?」張孝純正在給吳玠清點今年準備調集的人力和物資。
河東路在去年開始施行布政司政官制度,轉運使的權力被剝離出來,專門管控一路的物資調運。
但是調運的物資,是必須由布政司準備的。
李闕說道:「上黨縣衙門前段時間走水,裡面的官員和衙差都葬身火海。」
「你說什麼!」張孝純大吃了一驚,「這不可能,即便是走水,也不至於沒有人逃出來!」
「這是隆德府知府衙門發來的匯報。」
張孝純立刻接過來,快速閱讀起來。
這份匯報非常粗糙,看完之後,張孝純說道:「這份匯報漏洞百出,本官怎麼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下官也覺得,即便是走水,也不至於所有人都燒死。」
張孝純來回走動,他說道:「你速速通知提點刑獄司衙門,讓他們派人去上黨縣去查事情的來龍去脈。」
「張布政,下官有一些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你但說無妨。」
「下官一個月前接手左參議官這個位置的時候,發現隆德府在去年的財報記錄非常混亂。」
「如何混亂?」
「主要是修官道的帳目,僅僅上黨縣就找銀行貸了二十萬貫,哪裡需要那麼多錢!」李闕說道,「而且全部與一個叫王充的商人結算,沒有第二家商社。」
「哦,全部與王充結算?」
「是的。」
本來像張孝純這種布政使級別的官員,是不會去過問一個縣裡官道修建的財政問題的,這太細了,左參議統管就行了。
但這上黨縣借貸了二十萬貫,而且全部與這個王充結算,這件事就非常詭異了。
修路的流程是,先招商,私營商社投錢幹活,當地的國營商社則定期結算。
當地國營商社的錢,則是從銀行借貸的。
這種錢,在年末做財報的時候,是統一規劃到當地衙門的總開支里的。
當地衙門在年末,會統一提報財政支出到布政司,交給一路專門管理財政的左參議官這裡做匯總。
然後來年,由布政使統一匯報給朝廷。
「王充到底是什麼人?」張孝純問道。
「下官問過,是前左參議官陳政賢的外甥。」
「陳政賢?」張孝純這下臉色陰沉下來,「你的意思是,上黨縣有故意超額借貸,將銀行的錢套出來,流向王充這裡的嫌疑?」
「而且有可能借修路之名義,流到王充那裡,再全部瓜分了。」
張孝純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這件事是你的猜測,還是你已經有實證了?」
「下官暫時沒有實證,只是猜測。」
「事關重大,你要立刻去提點刑獄司,然後派人與他們一起去上黨做調查。」張孝純深吸了一口氣,手心都是冷汗,「但願這次上黨縣知縣衙門的事,與你說的這件事沒有關聯,否則……」
李闕忍不住問了一句:「否則如何?」
「你知道銀行是什麼樣的存在嗎?」張孝純反問道。
「是……」
「地方衙門,敢藉機套銀行的錢,而且還牽涉到衙門官員被殺,若是陛下知道了,後果恐怕……」
「下官這就去提點刑獄司。」
「等等。」
「張布政還有何事?」
「陳政賢知不知道上黨縣的財報問題?」
「他應該是知道的。」
「陳政賢從未向本官匯報過此事!」張孝純臉色陰沉下來,「你速速去提點刑獄司吧,這件事稍有差池,你我都要丟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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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闕打了個寒顫,說道:「下官這就去!」
張孝純也沒心思給吳玠準備物資了,他立刻翻出了前幾日整理好的河東路各州府的財報。
趕緊給政事堂和趙官家寫奏報。
此時,河北西路邢州的布政司衙門,也收到了來自上黨的信。
只不過這是一封密信,是先河北西路布政司參政官陳政賢的大兒子陳壁澈收到的。
他看完信後,整個人都懵了。
他趕緊給正在去京師路上的父親寫信,告知他上黨發生的事情。
他沒想到自己那個表哥做事如此粗暴,竟然把朝廷的欽差給殺了。
這可是夷族的大罪啊!
此時的陳政賢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已經將陳家人的腦袋摁在地上了,他還已經到了黃河邊。
黃河邊白雪皚皚,天地茫茫一片。
「官人,過了黃河,便是開封府。」
陳政賢捋了捋鬍鬚,笑道:「禮品都無恙吧?」
「都保存完好。」
「好,本官好不容易進京一次,這京師上下都要打點一番。」
不多時,過了黃河,陳政賢的小兒子陳壁清帶著一些人,親自來迎接他的父親。
「陳兄,你父親現在是京師炙手可熱的大人物啊,聽說朝堂上許多人點名要他來京師宣講仁政。」
「我父親為人謙和,愛民如子,曾經親眼目睹過幾起冤案,所以一直呼籲朝廷能減輕刑法,施以仁政。」
周圍眾人紛紛抱拳:「能與陳兄一起前來迎接陳參政官,是我們的榮幸,以後小弟的前程,還望陳兄多多關照。」
「哪裡哪裡,都是為天子分憂。」
「陳兄的大父還是江南西路轉運使,聽聞在當地政績頗佳,深受百姓愛戴,一門皆賢德。」
陳壁清抱了抱拳,笑道:「諸位過獎了。」
「不過我聽聞,那個李孟博的父親是江東布政使李光。」
「誰說的?」
「傳聞是。」
「不可能,若李孟博的父親是江東布政使,他不可能不對外說,要知道,李光去年年底剛在江東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