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金國的政治遊戲(第二更)

  十一月十六日,就在完顏昌悄悄讓宇文虛中去聯繫大宋內部要員的第二天,兀朮抵達了燕京。

  作為現在金國朝堂真正的實權人物,兀朮除了抓軍權,今年一整年都在忙著抓行政權。

  用兀朮自己的話來說:金國現在就是個四分五裂的爛攤子,各路各自為政,貴族奢靡無度,女真開國的氣血正在慢慢消失。

  整頓內政已經迫在眉睫。

  魏王殿下抵達他忠誠的燕京,析津府所有要員都紛紛前來拜謁。

  兀朮在燕京經略司召見了這些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表揚了所有人。

  從各地知縣、知府到燕京經略司衙門、樞密院官員、軍政官員,全部在魏王的稱讚下,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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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我們的完顏昌。

  他對完顏昌是這麼說的:「魯國公在燕京整頓軍務成效顯著,功績卓略。」

  這種停留在口頭上的表揚,無疑是這位新的掌權者,對燕雲地區的一種態度。


  如果你相信了兀朮的話,那就真的扯犢子完蛋了。

  玩政治的,可以用最真摯的語氣,一口氣說幾百種不同的謊言。

  連一個句讀都不能相信。

  可謊言能騙人的本質就是,人們都喜歡聽自己喜歡的話。

  有那麼一剎那,完顏昌都認為完顏兀朮是真心稱讚自己了。

  要不是完顏昌提前得知高慶裔已經開始被調查,完顏希尹已經被架空,他真的會被兀朮那溫和、善意的語言所迷惑。

  不過他有信心,兀朮暫時還動不了自己,畢竟自己手裡還有一支精銳。

  完顏昌的推測倒也是真的,宋金現在並非議和狀態,而是進入對抗階段。

  在金人看來,宋軍可能隨時會北伐燕雲。

  金國內部的政治壓力是非常大的。

  在這種情況下,兀朮對內動刀子,講究的就不是快刀斬亂麻了。

  為什麼趙寧可以在金國兵鋒南下的壓力下,對內動刀子?

  還是那句話:事物的本質邏輯不一樣,不能只看表面。

  金國內部是實權人物們對帝國集權的對抗,而大宋內部,只是一些文官們在對抗。

  像完顏希尹、完顏昌這種,都有自己的親軍,早些年南下,私自掠奪了大量財富。

  那時候,金國內部的各項制度都是空白,不可能說掠奪回來了平分的。

  那樣誰還有動力打仗?

  而且金國的軍政問題一直沒有解決,貴族有自己的私人軍隊,這一點就不是只靠一張嘴天天亂噴的文官能對抗的。

  如果兀朮立刻將完顏昌拿下,可能引起他麾下的軍隊的對抗,也會引起金國地方上曾經與兀朮對抗的強權勢力對金國朝廷失去信任,直接倒戈。

  那是無法想像的,甚至可能導致金國分裂。

  這也是為什麼司馬家族在南遷後,不敢把王家的人騙過來殺了的原因。

  也是為什麼帝國制度到了宋代,宋徽宗趙佶一句話,權傾朝野的蔡京就只能乖乖捲鋪蓋走人的原因。

  等見完所有人,兀朮又單獨見了完顏昌。

  兀朮說道:「魯國公,這兩年在燕京,辛苦你了。」

  「魏王殿下言重了,下官不過是儘自己所能,為大金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燕王(完顏宗望)在世之時,多有提及你的賢能。」

  「那都是燕王殿下抬舉。」

  「以後這燕京的軍政還要多依靠你啊,魯國公!」

  「多謝魏王殿下信任。」

  兀朮拍了拍完顏昌的肩膀,笑道:「大金之前遇到了一些問題,我也做了許多反思,也許你是對的,我們不應該對宋用兵。」

  完顏昌愣了一下,心裡忍不住想著:莫非魏王要與宋議和了?

  想了一下,完顏昌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說當年完顏杲是滅宋第一人,完顏宗翰就是滅宋強硬派第二人,那完顏兀朮就排第三。

  他本能響起高慶裔被查的小道消息。

  高慶裔是宗翰的人,兀朮自然不會直接動宗翰,而是慢慢地找藉口,一步步清除掉宗翰的勢力,等到時機成熟,再來硬的。

  估計兀朮剛才這番話,也對宗翰說了。

  宗翰是軍事強人,軍事戰略和戰術都一等一的厲害。

  但政治方面嗎?

  還沒有完顏昌玩得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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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昌立刻就知道兀朮是在麻痹自己,說不定這次南下,已經帶了人,過一段時間,就開始查自己下面的人,找到這個理由,慢慢地一個個清除掉。

  「魏王真乃我大金的救星,在魏王的主政下,宋國俯首稱臣是遲早的事。」

  「走,你我喝一杯去。」

  兀朮也不急,兀朮這種政治強人,非常懂得現在只能下慢刀子。

  然而,兀朮並不知道,完顏昌已經給大宋交了投名狀。

  當然,趙寧也不知道,在兀朮上台後,金國對外的滲透經費翻了好幾倍。

  靖康九年已經進入年底,總體來說,在宋夏第七次戰爭之後,西夏變得極其低調。

  貫穿靖康八年的第五次宋金之戰,也使得東方最強大的兩個帝國進入短暫的休戰狀態。

  趁著這寶貴的縫隙,金國實權人物完顏兀朮開始對內整頓。

  而大宋的趙官家,則將目光分別投向了大理、南海,還有關外的草原。

  靖康九年十一月二十日,烏蒙部。

  張邦昌卷了卷厚實的衣服,終於等來了范宗尹。

  「范帥。」

  「張相公。」

  「哦不不不,某現在不過是一禮部郎中,哪敢稱相公。」

  范宗尹神色之間明顯瞧不起張邦昌。

  事實上,張邦昌的名聲在大宋朝堂內部依然不好。

  當年投降金人,許多大臣是上書要皇帝殺了張邦昌的。

  後來趙寧指望張邦昌干一些累活,才留了他的命。

  而且張邦昌在宋徽宗時代,與奸相王黼來往密切。

  像范宗尹這種士大夫中的真正有正氣,還願意干實事的,自然是不想正眼瞧他的。

  張邦昌也看出來了,他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便說道:「我奉陛下的命令出使大理國,若是三個月之內沒有我的回信,請范帥發兵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