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有那麼多甘蔗?」秦檜又問道。
甘蔗在宋代也是個奢侈品,就不是一般老百姓吃得起的。
用它製作糖?
趙官家還真是敢想啊!
「聽說廣南東路已經有許多商人在擴大甘蔗種植莊園,還有不少人移民到琉求島上,開始圈地種植甘蔗。」錢蓋說道,「這些都是錢喻清在管,戶部倒是看過一些,具體的我也不甚清楚了。」
秦檜知道錢蓋其實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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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蓋是什麼身份?
戶部侍郎!
掌管度支部,國家財稅收入。
錢喻清掌管的是海上的一切收入,在做戰略部署的時候,一定是跟戶部核對過的。
錢蓋顯然不願意多說。
秦檜感覺自己在高麗待的一年,京師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這些事情都與權力有關。
權力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必須伴隨著每一件事的發生。
錢喻清現在掌管的事務越多,他的權柄就越重,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依附在他的下面,形成大宋朝一條新的權力線。
如此一來,五皇子趙淳未來的支持力量就會越大。
這是秦檜考慮事情的角度。
韓世忠則比秦檜單純了許多,他只管著如何把現在的遼東守住,他說道:「陛下還真是深謀遠慮,這些事情早已考慮到了。」
「韓都護,這些糖塊,在三個月之內,就會到一批。」
「有勞了。」
「無妨,現在朝廷上下都很重視遼東戰況。」
這是在提醒他韓世忠,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你,你這位置雖然權柄甚重,但高處不勝寒,你稍微一出問題,後面就有無數人想把你拉下來,塞他們的人過來。
韓帥,你自己好好把控啊!
有了趙官家的全力支持,韓世忠在心裡的壓力倒是小了許多。
正月初三,金國上京。
年幼的完顏亶召集了他的臣子們商議國家大事。
「朕以沖齡之年歲繼大業,然國內之多難多疾,宋國崛起,邊疆多事,幸得眾卿鼎力。」
眾人道:「陛下聖明,臣等只是盡臣子之本分。」
完顏亶雖然面目稚嫩,但眼神中已經閃爍出聰慧,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少年。
他的目光落到魏王完顏兀朮的身上,說道:「魏王,你來安排吧。」
「是。」
兀朮站出來,他說道:「兵家有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首先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現在的宋國,已經不是八年前的宋國,宋軍實力大增,但這只是表象。」
眾人看著這位年輕的金國新貴,宗翰被打敗,宗望病故,兀朮在這一次南下救援,趁機掌握的兵權。
他幹掉了宗磐,對金國國內各方勢力採取了懷柔政策。
甚至他表面上向完顏亶請求,赦免了宗翰的戰敗。
這無疑緩和了金國國內最大的矛盾。
現在,兀朮集軍權、行政權和財政權於一身。
名義上完顏亶是皇帝,實際上兀朮已然成了金國朝堂的掌權者。
兀朮繼續說道:「如果宋軍能贏我們一兩次,可以說是運氣,也可以說是我們發揮時常,但這些年,宋軍贏得頗有些頻繁,就不只是宋軍本身實力加強這麼簡單了。」
兀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
要說第三次宋金之戰,他金兀朮領著精銳一路南下,勢如破竹,一口氣直接干到東京城下,何等意氣風發。
後來被趙官家在東京城下面打了個埋伏,狼狽北撤。
再說第四次宋金之戰,他又領十萬大軍走東線,抵達徐州。
原本打算擊穿大宋徐州後,直入兩淮。
沒想到被岳飛打了個大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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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兀朮是沒臉總結這些的,畢竟他自己都吃了兩次敗仗了。
可誰讓這些年,金國吃敗仗的將領越來越多呢?
不僅僅完顏撒離喝那種能打的被先後多次打哭,連銀術可這種小戰神級別的將領都被打敗,最後宗翰也來了個大潰敗。
比爛嘛,我兀朮還是很牛逼的!
宗干問道:「魏王的意思是,宋國其他方面也更強?」
「沒錯!一兩次可以靠主將個人的能力打贏一兩次戰爭,但如果背後沒有一個強大軍政體系的支撐,根本不可能支持宋軍多線作戰,要知道,宋國不僅跟我們打,還跟西夏打,數次擊敗西夏!如果都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兀朮這番話確實很客觀了,沒有再像過去那樣輕視大宋。
老實說,金軍在過去這些年,輸掉了好幾場原本可以不輸的戰爭。
他們輸的最大一個原因是對宋軍的輕視。
這種輕視是建立在靖康元年和靖康二年在大宋境內獲得的巨大的戰爭成功的基礎上的。
那種只要你一出兵,數千人馬擊潰十數萬宋軍的場面,在靖康元年和靖康二年反覆上演。
大宋最能打的三大將門全部被金人不費吹灰之力幹掉。
這種成就感,換做任何人都會膨脹。
人都是要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的,直到認清現實。
能夠認清現實還有救,許多人是寧願沉迷在傲慢帶來的虛幻快感中。
「那是什麼支撐起宋國如此強大的軍政呢?」完顏亶問道。
兀朮說道:「是趙官家的新政。」
他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沉默下來。
這是許多人不願意提及的。
「我記得趙官家在七年前寫過一篇《論宋金之戰初期》,我們都知道這篇文章,趙官家指出,宋金之戰將進入持久階段,我們無法吞併宋國。」
兀朮舊事重提,以前提及這篇文章,會有不少嘲笑的聲音,但是現在再也沒有任何嘲笑了。
有的是籠罩在心頭的震撼。
因為這幾年,局勢就是在按照趙寧所預言的在發展。
這實在太可怕了,這是誅心之論啊!
「起初,我們嘲笑趙官家的言論,嘲笑趙官家的新政,現在,我們為此付出了代價,接下來,我們必須正視趙官家的新政,必須向我們的敵人學習。」
「魏王,你說向我們的敵人學習,難道你要照搬宋國的制度?」宗干問道。
「不,宋國的制度未必適合我們。」兀朮搖頭,他拋出另一個問題,「你們想一想,為何宋國百年來,都無法擊敗遼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