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其他人,他先不發表意見。
張叔夜說道:「吳玠從四月北上收復府州,到取代州,兩個多月沒有停下來,更何況代州剛剛收復,吳玠不能輕易離開。」
趙鼎說道:「張相公說得有道理,府州到代州有數百里之地,剛剛收復,需要駐守,不可隨意調動。」
蔡懋斬釘截鐵說道:「金賊猖獗,河北局勢危在旦夕,必須要有援軍。」
蔡懋不是一個強勢的人,至少他平時表現得不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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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的態度卻十分強硬。
對於他這種政治人物,從來沒有什麼無緣無故,背後必然有他的利益考量。
莫儔說道:「那就從陝西調!」
張叔夜說道:「陝西不能隨意調防,西賊賊心不死!」
蔡懋說道:「大名府還有一萬禁軍,可以北上支援。」
張叔夜繼續說道:「大名府的禁軍要拱衛北京(大名府是大宋朝的北京),不可隨意調動!」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河北防線被金軍突破?」蔡懋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難道我們那麼多將士的血都白流了?」
莫儔立刻接上話:「對!要血戰到底,絕不能讓將士們的血白流!」
趙寧看著這兩個人表演。
一個是他趙官家的舔狗,趙官家說什麼,莫儔就是什麼。
另一個老奸巨猾。
他們可不是李綱那種臭脾氣,這兩個傢伙是無利不起早的。
這倆人要血戰到底?
相信他們,就相當於相信渣男的那張嘴,爽是爽,但不可持續啊!
「叔夜相公之前不是提過嗎,一邊打,一邊和談。」這時,何栗站出來了,「這是對我朝損害最小的,如果金人願意和談,為什麼不和談呢?」
「已經死了那麼多人,如此輕易和談?」蔡懋一臉的憤怒。
「和談是為了避免死更多的人,以最小的代價拿到我們想要拿到的。」何栗繼續說道。
莫儔學著趙官家的語氣,對何栗嘲笑道:「戰場上拿不到的,談判桌上想拿到?」
「我們在戰場上已經拿到了府州、代州、真定、中山、河間,現在我們需要坐下來和談,看金人怎麼看待這件事,如果有停戰的機會,為什麼還要繼續打?」何栗回懟道,「諸位別忘了,我朝在高麗投入大量兵力,現在是在豪賭,若是稍有不慎,前線軍心大震!」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沉默下來。
因為何栗說得也不無道理。
前線的將士們都不是鐵人,他們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是有情緒的。
一旦戰場廣日持久,而且戰爭面拉大,後勤就很容易出問題。
那時候,多方情緒同時爆發,就會形成千里大潰敗,重演靖康元年的慘劇。
「別忘了,金人也是一樣,我們投入了多少兵力,金人就投入多少兵力!」張叔夜又說道,「現在雙方都在比拼更多的投入,況且趙州還有數萬禁軍,何足懼哉!」
趙寧點了點頭,說道:「此戰關乎到國朝能否徹底收回府州、代州,以及河北三鎮,金人既然增兵,那我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但陛下也要考慮到擴大戰爭帶來的風險。」何栗繼續說道。
「無妨,朕這一次親自去河北,再次會會宗翰!」
趙寧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到了。
莫儔立刻大聲說道:「陛下,前線乃是萬惡兇險之地,您是萬金之軀,怎能以身試險!」
「你們剛才不是說要援軍嗎?」趙寧的語氣認真起來,「這京畿路尚有三萬精銳之師,是之前岳飛訓練過的,還有一些是參與過靖康三年的大戰的,也有不少是從邊疆換防下來的!」
「可他們是拱衛京師的天子禁衛旅,怎可……」
「邊疆的都是天子上六軍,不是一樣在和金人死戰?」趙官家站起來,雙手叉著腰,來回走動,「前線需要支持,河北的後勤需要穩定,現在什麼最重要,團結最重要!」
眾人還想說點什麼,趙寧卻已經興奮起來:「當年遼軍到澶淵,真宗御駕親征,前方士氣大振,靖康三年,朕與宗翰在上黨打了一仗,他完顏宗翰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眾卿不必再多說,朕意已決。」
「陛下聖明!」蔡懋立刻大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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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此番前去,大相公監國,諸位有何事,務必與大相公商議。」
「是!」
眾人一時間開始思忖起來,陛下這個時候要御駕親征,看來陛下還是那個熱血少年啊!
天子要親征,自然是極具轟動的一件事。
至少各方勢力暗中都有了一些想法。
一般來說,在古代召集大軍需要時間,尤其是府兵制時期。
不過大宋朝的募兵制這個時候倒是體現出優勢來了,職業軍人,隨時待命,隨時出征。
十六日一大早,京畿駐防的禁衛旅被抽調兩萬。
黃河以北的滑州等地昨晚就已經接到糧食準備的命令。
這一切完成得倒是快。
趙寧北上的速度超乎大多數人的預料。
為什麼趙寧一定要北上?
原因很簡單。
朝中潛伏著相當一批主和派,甚至有可能隨時發展成投降派。
這些人過去在邊境都是有很深的利益。
現在戰爭擴大化,趙寧已經預感到接下來會有不少問題,只是還沒有暴露出來而已。
那些問題,一旦爆發,對前線的影響是巨大的。
是必須立刻處理的。
八月十七日,趙寧已經抵達大名府,在大名府休息。
上午的時候,一輛馬車在一些軍士的護送下,也抵達了大名府。
「高太尉,大名府要到了,不過似乎不讓咱們進去。」
「什麼!」高俅掀開車簾,立刻來了脾氣,「哪個不長眼的,連我的車也敢攔?」
高俅一看前面居然有長長的一條隊伍,愣了一下:「這是作甚?」
他再看過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張叔夜!
高俅朝那邊揮了揮手:「張相公!張相公!」
張叔夜隱約聽見有人在喚自己,回過頭看見了高俅。
他騎著馬走過來:「高太尉,你怎麼在這裡?」
「我從阜城回來,奉陛下的命令,在阜城辦了一些事,您怎麼在這裡。」
「陛下也在。」
高俅大吃了一驚:「陛下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