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談何興盛民營商社呢?」趙鼎說道。
他這兩點,幾乎都說到趙寧的心坎兒上去了。
其實趙寧並不關心這份名單,他也懶得看,該發配的發配,該殺的殺。
他趙屠夫殺人的心態是越來越平靜了。
但是這背後反應出來的問題,才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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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最簡單,可殺了人就能完全解決問題嗎?
就說趙鼎提的第二條,這些官員牽涉到的商產中,有許多民生行業,本來可以交給民營商社去做。
但是因為官員手裡有權,能夠更快地拿到核心資源,這就剝奪了普通人想參與經商的資格。
當地方上形成了官僚的私人壟斷,豈不是又回到了之前官僚與地主勾結,控制百姓的局面?
所謂的新商社、僱傭契約制度,都是對民眾在參與勞動時權利的一種保障。
一旦官僚們私人壟斷了,僱傭契約制度,更大可能會淪為一紙空文。
若是僱傭契約制度不能建立起來,如何讓新商社運轉?
又如何在大宋朝一步步建立社會化分工?
發現新大陸、在南洋諸國打通商貿,與西域通商,可不僅僅是國營商社就能完成的。
任何一個人,一個組織,能控制的範圍都有限。
真正要使得大宋朝強盛起來,必須要建立一種全民參與的規則。
其中新商社、僱傭契約制,就是一種全民參與的規則。
讓全民都有機會追求財富,才能激發活力。
但現在的情況卻是,一部分官僚,利用手裡的權力,準備吸乾資源。
這才是這次暴露的最根本的問題之一。
趙鼎將這個更深層次的問題提出來了。
「那大相公以為該如何解決?」
趙鼎說道:「臣以為,朝廷應該頒布新法,嚴禁全國官員以及直系家屬經商,凡是領朝廷俸祿者,皆秉公職守,不可僭越!」
他這麼一說,立刻就有人站出來反對了。
「如此不可!」說話的是蔡懋,「朝堂上下,經商者不勝其數,若是此令一發,必引發大亂!」
「如何亂?」趙鼎問道。
蔡懋說道:「以前官員們經商,他們會認為那是他們憑自己本事理所應當的,現在朝廷貿然剝奪,他們會認為,朝廷無理,隨意剝奪他們的錢財,沒有人能夠接受。」
「朝廷俸祿發的並不少,僅僅憑朝廷的俸祿,就足夠任何一個官員一家衣食無憂。」趙鼎卻是據理力爭起來,「官員已經衣食無憂,且官途還有繼續上升的希望,卻還要為一己之私,斷民間之財,此不可取!」
「嗯!」趙寧趕緊順勢接過話來,「大相公說得有道理。」
「陛下……」
趙寧不給蔡懋說話的機會,他說道:「朕問你,何為強?」
「強者,威震四方,莫敢不從。」
「那何為盛?」
「盛者,興旺,繁榮。」
「那什麼樣的國家才是既強且盛?」
蔡懋說道:「四方蠻夷不敢南下牧馬,紛紛朝貢天朝,此為強,百姓豐衣足食,此為盛。」
「蔡相公這話倒是說的漂亮!富在於國,為強,藏富於民,則為盛,國富且民富,才是強盛!」趙寧的語氣忽然有些重起來,「朕要的是一個強盛的大宋,而不是僅僅止步於國庫的數字!更不能是把錢都流到官僚的口袋裡!」
眾人沉默不語了。
「錢都到了他們這些官員及家屬手中,那朝廷的新政還有何意義!朕還要你作甚!」
這要是換做一般的官員當場被趙官家如此懟,恐怕早已嚇得雙腿發軟。
但是蔡懋卻神色自若,他說道:「陛下教誨得是!」
「官員是幹什麼的?」趙寧又拋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麼當官?」
眾人依然不語。
「難道他們來朕的朝廷當官,都是為了撈錢?朕不給他們撈錢的機會,他們就不幹了?」
趙官家掃視一轉,繼續發問道:「朕何時在發錢上虧待過任何一個人?」
「靖康二年,金軍剛撤兵,朕第一件事就是要戶部去把官員們的俸祿發了,當年缺額的後面也都補發了!」趙官家似乎激動起來,「朕可是懷著一顆赤子之心在與諸位一同治理這個天下!朕不敢虧待諸位卿!」
眾人立刻站起來,說道:「陛下聖恩,臣等感激涕零,永生不敢相忘!」
沉默了片刻,趙寧將情緒往回收了收,又恢復到了平靜。
準確的來說,深度解析這件事,才是趙寧今天要做的。
趙鼎說的兩點,都至關重要。
既然有了宰相牽頭,趙官家又表態了,這裡又有幾個趙官家的狗腿子,事情基本上成了一小半了。
接下來眾人開始討論這禁止官員以及直系家屬經商該如何執行的問題。
這問題就牽涉到整個官僚體系治理問題了,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包括剛開始由誰牽頭,如何用官員能相對接受的方式去推行,會遇到哪些阻力,採取什麼辦法,最後達到什麼目的才算成功。
這系列的流程,全部拿到檯面上來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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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討論,直接就討論到中午。
關於如何處理那批人,已經有了定論。
至於嚴禁官員經商,則會推出:《大宋官員禁商條則》。
詹大方、王遷、劉望先,被定義為通敵的漢奸,處以腰斬!
其餘人有利益往來者,雖然沒有被定義為漢奸,但也違反了朝廷律法,斬立決!
抄家,家人發配戍邊,其後人永不得入仕。
至於為什麼只定義三人為漢奸,原因也很簡單。
你總不能告訴天下人,朕的朝堂上有一窩又一窩的漢奸吧?
這他媽的朝廷的臉還要不要?
朝廷沒臉了,威信何存?
「聶昌。」
「臣在!」
「你還有什麼話說?」
聶昌想了想,說道:「臣覺得,地方既然都有預備的官員,且權職越來越細化,朝廷倒也不必太過擔心了,州府該抓的大官直接抓,這樣才能顯示出朝廷對此事的態度,向天下臣民彰顯陛下的天威和恩德!」
「好!這件事你來協助高俅去辦!該抓的就抓!不必有忌憚!」
「是!」
這事倒是推進得飛快,下午的時候,東京城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詹大方、劉望先和王遷,一時間痛罵聲不絕於耳。
這是一個未知的時代,有人一夜成名,有人意氣風發、翻雲覆雨,眼見他高樓起!
但也有人一朝身敗名裂,從青雲墜入深淵。
你可以說是機會主義的天堂,也可以說是權力者們的地獄。
因為在這個盛夏的傍晚,足足有二十三個人被推到了城外的刑場。
連暴雨都無法延遲趙官家要殺人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