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繼續給秦檜挖坑(第三更)

  回到文德殿後,趙寧立刻召見了趙鼎。

  「張九成朕已經見過了。」

  趙鼎站在那裡不說話,他永遠保持著沉穩的姿態。

  「這個人的答卷你都看了吧?」趙寧繼續問道。

  「臣都看過了。」

  「朕想聽聽你對他的評價。」

  「此人做事果敢,最擅長的還不是謀略,而是論斷!」

  「善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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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那你覺得這種人適合給什麼樣的官職?」

  「先讓他去東京郵政去歷練半年。」

  「為何?」

  「此人之前就向臣提過《後勤與收復北地》的策論,他的策論倒是很獨特。」

  「如何獨特?」

  「是關於道路與朝廷收復燕雲甚至遼東的策論。」趙鼎說道,「他有一個核心理論臣深以為然。」

  「什麼理論?」

  「朝廷對周邊的管制,取決於人到周邊的確所消耗的時間。」

  趙寧明知故問道:「這句話作何解釋?」

  「就拿這次安南都護府為例,朝廷設立都護,是迫不得已之舉,因為從東京到交州,可能需要兩個月的時間。」趙鼎說道,「若是只用一個月,朝廷完全可以將安南變成一個與廣南西路一樣的地方路。」

  趙鼎說得可謂是一針見血了。

  遙遠的地方,就只能用藩鎮制度來維持,因為朝廷要過多干涉,幾個來回,太慢了,那裡若是出現變故,根本來不及行動。

  「而且,張九成的策論不僅僅提到了朝廷對邊疆的掌控,還提到了對鄉村的掌控,但對鄉村的掌控,可能就是未來很遙遠的一件事了,而國朝的大方向如此定論,卻是沒有問題的。」

  「但他提到用交鈔來發放俸祿。」

  趙鼎說道:「這也沒問題,只是需要兩個前提。」

  「什麼前提?」

  趙鼎說道:「交鈔發放俸祿,造成地域交鈔貶值,百姓會去銀行兌換銅錢,然而有錢人和官員利用權力之便,會優先兌換,徒留百姓手中交鈔貶值,這事蔡京當政的時候發生過。」

  「那有何解決之道?」

  趙鼎說道:「以國家戰略資源儲備為由,收回民間銅錢,一步步將銅錢作為貨幣的角色廢除掉。」

  趙鼎一定是懂辯證法的,雖然他可能不知道「辯證法」三個字,但他的思維構架卻深諳此道。

  這是一個執政者最優秀的品質。

  一般人只會說,這事做不了,這事一定會造成混亂。

  但是作為掌控大局的出色政治家,則會從面和時間線來看待這個問題。

  目前的確存在這些問題,但這些問題從長遠來看,是可以慢慢消除掉的。

  如果你不去開始,就永遠不會往前走,便不會有進展。

  所謂辯證法的核心在於,事務的發展是曲折且向前的。

  普通人總是會陷入到眼前局面的可行和不可行兩極選擇中。

  卻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可行也沒有不可行的事情,只有時機對不對。

  不同的時間點,原本很好的辦法可能會造成惡果,原本看起來絕對不可行的政策卻可能達到目的。

  「第二個前提呢?」

  「必須保證海貿進入大宋更加順利,以此保證貨物充足,且連同東南與京畿路的商業,使貨品流轉更快,達到貨品源源不斷流通河東的目的。」

  這一點倒還真不是問題,大宋朝以東京開封為中心,向東南輻射網狀河運,以致商貿空前發達。

  趙寧不由得點了點頭:「就按照你說的去辦,張九成的職位,你來安排便是。」

  「是。」

  「對了,還有一件事。」

  「請陛下示下。」

  「朝中有不少人推薦康王做安南都護府的大都護,你覺得如何?」

  「都護府制度,原本便是親王來遙領大都護,這合情合理。」

  趙寧又試探性問道:「朕給康王的權柄是否過重?」

  趙鼎愣了一下,連忙反應過來趙官家的意思,但他也猜不中趙官家真實的想法,只是如實回答道:「康王有政績,陛下獎賞康王,也合情合理。」

  趙鼎想了一下,又說道:「而且康王對農政和借貸頗有心得,可以協助安南對土地做改制,這是一件好事。」

  「至於對軍隊,安南軍,是由軍政院轄制,康王雖然是大都護,但顯然也無法干涉。」趙鼎最後作了一個補充。

  「有道理,准。」

  「陛下還有何吩咐?」

  「沒有,朕安靜地寫會兒書。」

  「臣告退。」

  讓康王做了開封府府尹,又給了安南大都護的頭銜,絕非壞事。

  這朝中有不少人是想借著康王搞事情的,但偏偏又裝出一副完全無關的樣子。

  他們今天寫了推薦康王做安南大都護的奏札,明日恐怕就要寫推薦康王做儲君的奏札了。

  傍晚的時候,趙寧見了趙構一面,秦檜也在場。

  「不少人推薦你為安南大都護,朕深以為然。」

  「臣何德何能。」

  「安南初定,還需要你費心費力。」

  「臣不敢有懈怠,請陛下放心。」

  「秦相公。」

  「臣在。」

  「近日有些臣子給朕上奏札,議論儲君一事。」趙寧隨口說道,語氣漫不經心。

  但是秦檜的心頭卻是一跳。

  秦檜說道:「不知是何人,敢擅自議論立儲大事,當嚴懲不貸!」

  「先別想著懲罰,朕倒是覺得說的也有道理。」

  秦檜微微低著頭,雖然看不見趙官家臉上的表情,卻也感受到了趙官家語氣中的認真。

  「是,陛下聖明。」

  「只是幾位皇子都還年幼,這事朕有些為難。」

  趙構站在一邊,仿佛在觀望著後苑御池中夕陽下的蓮花,一動不動。

  趙寧面帶微笑地看著秦檜:「秦相公有何看法?」

  秦檜猶豫了一下,這一猶豫的時間,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

  他鼓起勇氣說道:「皇子們確實年幼,社稷又未真正安定下來,但是陛下還有康王輔政,臣以為這件事倒是不必擔心。」

  秦檜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朗。

  這就是秦檜說話的藝術,總是在試探,總是不會將話說明,給自己留有迴旋的餘地。

  但是,說完後,秦檜手心和背後依然冷汗直冒。

  趙構一聽這話,立刻說道:「陛下,臣只是安心地輔佐陛下,不敢有其他想法。」

  趙寧笑道:「九哥兒不必激動,秦相公說得未必沒有道理。」

  「陛下垂憐,臣何德何能。」

  「走吧,陪朕喝一杯酒去。」

  就在趙寧給秦檜挖了一個坑的時候,遠在東北的高麗,也給大宋挖了一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