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黑下來,余大均死了。
所有人都沉默著。
一場暴雨後,東京城的街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天空依然陰雲密布,東華門外街頭人影寥寥。
倒是汴河之上,漁舟如梭。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宋人喜歡喝酒,更喜歡扮演角色喝酒,這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在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坐著兩個人。
船夫正在專心致志撐船,這兩個人坐在船頭,正在飲酒。
這種場景在大宋朝,尤其是東京城,實在常見。
宋人喜歡別致的小庭院,喜歡泛舟湖上,更喜歡天開雲霧山黛長,雨後清波翠柳香。
總之,大宋是一個充滿小資情調的時代。
此時,坐在這小船上的卻是兩個大男人。
其中是一個大鬍子,他說道:「南方送回來的消息,目前揚州、江寧已經傳開,果然如二太子所言,宋人是不願意打仗的,他們想要停戰,並且他們相信我們會像遼國那樣對待宋國。」
「宋國的酒很美味啊!」李善慶飲了一口,說道,「和平?誰不想要和平呢?和平是什麼?和平是勢均力敵的妥協,遼國和宋國雙方誰都無法從戰爭中獲得好處,而我們大金雄師百萬,憑什麼要跟宋國講和平!」
張茂說道:「那為何朝廷大軍遲遲不南下?」
「朝堂內部有諸多事情尚未理順,兀朮西征,打擊蒙兀人,追查耶律大石,對大金內部都有所消耗,等朝廷將眼下的局勢平穩後,必興百萬天兵,一舉南下,踏平宋國!」李善慶豪言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宋人相信我們是第二個遼國,相信未來的一百年,都將是和平。」
張茂疑惑道:「這樣宋人真的會裁撤他們的軍隊嗎?」
李善慶笑道:「你不是都說了嗎?現在宋人已經要求和平,已經有人要求宋廷議和後裁撤軍隊。」
張茂又說道:「但如此長的談判,宋國依然沒有表露出議和的態度,莫非宋帝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與我大金全面開戰了?」
李善慶說道:「也許兩個月前宋帝想要和我們全面開戰,但現在不能了,現在南方各路鬧事情,他不得不議和。」
「那談判到底到哪一步了?」
「雙方都不妥協。」
「宋軍不願意從遼東撤兵?」
「不願意。」
「那豈不是這樣一直耗著?」張茂語氣凝重地說道,「若是我軍前線大軍遲遲在河北駐紮,必然會對國內農事有影響。」
「你說的二太子怎會沒有考慮到?」李善慶說道。
現在誰都知道,金國內部的舊貴和改革派爭得頭破血流。
所謂改革,除了漢化,經濟和政治南遷,還要將募兵制引入軍隊中。
否則金軍的總兵力根本無法突破上來。
類似於唐朝府兵制的猛安謀克制,兵農合一,拿起刀劍就是士兵,拿起鋤頭就是農民。
而大宋的募兵制,是有專業的士兵,根本不擔心農事受到影響。
所以大宋內部一直強調春天北伐。
李善慶說道:「我推測,宋帝支持不了多久,很快會迫於國內形勢而議和。」
沉默片刻,張茂感慨道:「二太子此真乃上兵伐謀,不出一兵,已經攪和得宋國內部分裂。」
李善慶轉移了話題,他說道:「那個林一飛如何了?」
「宋國內部新政成效,現在從他這裡拿到了不少。」
「他可有懷疑?」
「有一些懷疑了。」
李善慶思忖片刻,說道:「可否跟他明說?」
「明說?」張茂驚訝道,「他可是宋國的郎中官。」
李善慶說道:「拿他提供的那些消息威脅他,如果他不願意配合我們,就派人揭發他。」
張茂避而不答,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有一定的風險,但可以一試。」
「跟他明說,就不必再遮遮掩掩,這樣能拿到更多的消息。」
張茂突然問道:「二太子為何要拿這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李善慶飲完最後一杯酒,看了看周圍,船已經行到一處人跡清冷的地方,逐漸朝岸邊靠近。
<tt_keyword_ad data-title="零售" data-tag=」精品推薦」 data-type=」1」 data-value=」1914」></tt_keyword_ad>
靠了岸後,李善慶下了船,消失在夜色中。
夜深人靜之時,政事堂的燭光卻還是亮的。
到下半夜,秦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此時王氏卻一直在等秦檜。
「官人,今日為何如此晚才歸家?」王氏準備了茶、點心,還有熱水。
秦檜脫下官服,疲憊地說道:「突然發生了太多事,局勢變化得太快。」
「哦?」
「要議和了。」
王氏愣了一下,喜道:「真的?」
「真的,這個大方向已經定下來。」秦檜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全身靠在太師椅上,看起來非常疲憊,「無論是去年的太原城之戰,還是今年的收復遼東復州,朝堂上下都在傳,天子要對金國大舉用兵,河北各地報紙主戰言論甚囂塵上,軍政院、樞密院這數月日夜不停地給東府拋來軍備物資的需求。」
「官人說這些作甚,現在議和,對我們有好處,我們可以繼續跟金人做買賣賺錢。」
「良人有所不知,我這心裡七上八下。」
「官人此言何意?」
秦檜看著王氏,說道:「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官家多次暗示我議和,上次朝堂上,我讓王次翁出來試探過,他差點被官家罵得狗血淋頭。」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南方出了大亂子,官家即便再想北伐,也必須停一停了,依我看,這若是一停,日子一好過,以後再想要北伐,就難了。」王氏說道。
秦檜說道:「我總覺得,官家一開始就做好了議和的準備,只是一直沒有表態而已。」
「為何?」王氏不理解了。
秦檜沉默片刻,才幽幽說道:「清理隱藏的主和派。」
王氏問道:「既然要議和,為何還要清理主和派?」
秦檜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疲憊的眼睛:「天意難測啊!」
靖康六年六月二十六日,余大均被打死的第二日早上。
政事堂頒發了靖康六年的免稅仁政。
免除成都府路、利州路、夔州路、江南西路、兩浙路、福建路賦稅十年,減免人頭稅、頭子錢、以及各種苛捐雜稅十年。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驚。
有人大喊不可,這不是直接將國庫收入削減一半麼?
這怎麼可以!
清晨的大街上,賣報郎大聲喊著:號外號外!朝廷仁政,南方多路免稅!南方多路免稅!
關於免稅的消息,快速在東京傳來。
「什麼!朝廷要免除南方六路賦稅!」趙構得知這個消息後,震撼地呆愣在原地。
「是的,殿下,政事堂已經對外頒布政令了。」
「官家這是要作甚?」趙構想不通。
消息如同風暴,開始席捲東京。
各方勢力,得知這個消息後,快速將消息傳出去。
很快,整個大宋將會知道,朝廷前所未有的仁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