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嘴裡的主義,心裡的生意(第三更)

  「所以王卿此話何意?」

  王次翁說道:「臣覺得,民意還是要聽一聽的。」

  趙寧沉默下來。

  王次翁是秦檜的狗腿子,他說的每一個標點符號,背後都是秦檜在授意。

  看來高俅之前說的話,未必就是高俅討厭秦檜故意栽贓嫁禍啊!

  或者說,高俅想栽贓嫁禍,但沒想到自己猜中了。

  趙寧說道:「民意自然要聽,但金人是否真的與我朝有繼續保持和平的誠意,你王次翁能拍著你的胸脯向朕保證嗎?」

  王次翁立刻神色變得緊張起來,支支吾吾說道:「臣也只是如實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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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王次翁灰頭土臉退了下去。

  這時,秦檜出列說道:「陛下,金人狼子野心,不可輕信,現在遼東復州在我軍之手,金賊內部必然有所顧慮,不敢亂來,我們大可不必理會金賊,他們要打,我們便跟他們血戰到底!」

  秦檜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這一刻,他仿佛變身成一個願意隨時上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的忠義之士。

  他繼續說道:「至於韓良臣收復復州,朝野上下難免有小人嫉妒,臣以為不但不能懲罰,還要表彰,以鼓舞遼東士氣!」

  趙寧看著秦檜那張老實本分的臉,難怪能騙過趙鼎、張浚等人。

  其實趙寧並不想現在跟金國打全面戰爭。

  原因也很簡單,時機未到。

  團體和組織就像個人一樣,都是有能量的。

  個人在生活中過分消耗自己的能量後,會變得很低落。

  例如一夜狂嗨,第二天肯定會無精打采。

  那種歇斯底里的發泄會消耗大部分能量,換來的不是舒坦,而是低落。

  組織也是如此,並且組織的能量在消耗之後,面臨的局面比個人要複雜得多。

  例如面臨一場緊繃的戰爭,打之前,會有主和派和主戰派的撕扯。

  打的過程中,所有人神經都緊繃,大家都睡不著覺。

  畢竟戰爭是政治的延伸,一場戰爭人員配置、物資供給、軍費開支,都牽涉到各方利益集團。

  稍有風吹草動,可能就會被無限放大,成為一派攻擊另一派的藉口。

  若是打得順利還好,後方矛盾會少一些。

  若是一旦打的不順利,內部必然會有人站出來搞事情,且會有一大部分人站出來搞事情。

  這樣外部內部雙重消耗,都會大大消耗一個組織的能量。

  過後這個組織將會處於一個長期低落、疲勞狀態,甚至會自我開始內卷、收縮。

  想要重新振作一個組織,難度遠遠大於個人,且難度隨著組織的規模遞增。

  大宋目前還在積蓄能量中。

  前幾次戰略上的勝利,以及內部新政的成效,都在為大宋重新賦能。

  貿然打一場沒有準備的全面打仗,毫無章法地揮霍自己的能量,這不是一位合格的戰略大師該做的。

  至於現在的局面嗎?

  主戰派有主戰派的立場,主和派有主和派的利益。

  且必須辯證性地認識到一點:靖康六年的主戰、主和,與靖康元年的利益分配已經全然不同。

  從趙寧目前收集到的諸多信息看來,主和派主要分這幾類人:

  一、在邊境有大買賣的。

  這類人一般與金人有商業往來,一旦打仗,買賣可能會中斷,失去的是真金白銀。

  這類人具體有哪些,不是那麼好查找到的,但至少表面上有浮現幾個出來。

  二、南方一些官戶、形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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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類人是大宋朝的老舊勢力,沒有經過新政洗禮,還匍匐在南方吸血。

  一旦打仗,擔心朝廷向南方加稅,把刀子揮到他們頭上來。

  而趙寧此次南下,無疑是驚動了大半個南方的舊貴,接下來他們會更加激烈地搞事情。

  三、一部分讀了幾本書,特別想向世界表達自己,但連基本的世界觀都不健全的讀書人。

  這些人也分兩部分,一種是真的單純,說的難聽點是真的蠢。

  這些人腦子裡實在沒有東西,但這個世界又是如此殘酷,於是生物的自保本能被迫啟動了,思考自己該如何在這個世界堅強的活下去呢?

  在經歷了一系列弱智的思考後,他們發現了這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就擺在那裡,這種東西隨手就可以拿來,並且武裝在自己身上。

  只要這種東西一旦到自己身上,自己必然處於不敗之地,這種東西叫做:道德。

  只要有了這樣東西,就可以不用去想那些他們想不明白的複雜的事情。

  因為在他們心中,這兩個字代表了人類的結晶,人類文明的光輝,自己站在人類文明光輝中,其他一切都似乎變得可笑。

  圍住江寧府衙門的就是這類人。

  他們抱著孔子的畫像,在江寧府衙門門口大哭,把自己感動得稀里嘩啦。

  但他們不知道,那其實是被自己蠢哭的。

  第二種則是非常聰明的精緻利己者,想要通過這種巨大的分歧站隊,往上爬。

  這三類群體並非割裂,他們甚至可能因為共同的目標而相互聯合。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趙寧本身不想打仗,難道不是應該贊成主和派嗎?

  趙寧的現在不打,是為了以後狠狠地打,打到西夏和金國全部從這顆星球上消失!

  但這幫主和派卻不一樣,他們今天敢喊出把遼東還給金國,明天就敢把太原重新送回去。

  就像當年司馬光要把王韶熙河開邊拿下來的河湟地區還給西夏一樣。

  司馬光的理由與現在的主和派有什麼區別?

  都在說朝廷沒錢維持那裡的控制。

  司馬光是不想像王安石那樣動傳統權貴的利益。

  要知道,宋神宗拿下河湟,是對西夏從西面形成戰略威懾,迫使西夏從橫山分兵過去。

  這就像現在趙寧拿下遼東,迫使金國從河北分兵過去一樣。

  時隔數十年,對不同的國家,同樣的戰略部署,卻遭到了同樣的反對。

  當年王安石下野,保守派上台,還真就還了一些地方給西夏。

  但是現在嘛……

  當然,趙寧此時還沒有收到江寧府的消息。

  他不是不接受宋金再一次的議和,只是想借這個機會,看看哪些人想要跳出來搞事情。

  所以,這就是他一直晾著金使的原因。

  並且大宋還在往北邊增加軍力和糧食,大有一副全面開戰的準備。

  但他知道,金軍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會動手了,宗望忙著去救遼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