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燕京的時候,與許多漢人讀書人交流過,發現他們中有不少人都有一個通病,就是不切實際地談道德,而宋國,向來以德治國,這是宋國內部許多人都認可的。」
完顏吳乞買反應過來了:「我們表現出不願意打仗,向宋人傳達和平的意願,而趙官家卻因為龐大的軍費要在南方加稅,必然引起那些有德之士的反對,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趙官家利用巨大的外部威脅,來團結了內部,那我們就明確地告訴宋國,我們不打了,我們和宋人一樣希望和平。」
完顏吳乞買笑起來:「他們會信嗎?」
「趙官家不會信,但有人會信,那些講道德的讀書人會信。」
完顏宗翰說道:「我不信這一招有用,世界上沒有這麼蠢的人。」
宗望說道:「那是你對那些自命君子的人一無所知,而且宋國南北矛盾歷來有之。」
現場陷入沉默中,片刻,完顏吳乞買才說道:「就按照宗望所說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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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議論完後,宗望留下來。
完顏吳乞買說道:「宗磐所說的那些問題,的確困擾著朕,貴族們的生活越來越奢侈,內部的矛盾也越來越多。」
宗望說道:「陛下何不藉此機會遷都燕京,一是將兵力全部南遷,日後伐宋更加便捷,二是燕京有許多漢人,以漢人官僚牽制貴族,這樣也能推動陛下對朝廷制度的改革。」
「你說的這一點,朕也有考慮過,但是遷都一事牽涉太大,不是說遷就遷的,宗磐在諸多方面還不太懂事,你要多提醒提醒他。」
完顏吳乞買這話就說得很直接了,宗望怎麼可能聽不懂。
完顏吳乞買就像立自己兒子為皇儲,但是大家都不服,包括宗望。
宗望禮貌地說道:「是。」
靖康五年十二月底,除了開始緊急動員百姓北上太原府以外,虞允文也已經抵達慶源府的趙州城。
十二月二十六日,在真定的金國官員接到了大宋見面會談的要求。
正在氣頭上的金國使者錫林赫魯一聽大宋要求減免會談,立刻把袖子擼起來了,帶上馬仔,就出去了。
宋金雙方這一次的會談非常倉促,就像太原之戰發生的那般倉促一樣。
十二月二十九日,虞允文和錫林赫魯在真定府地界見面了。
雙方都有大軍在附近,也各自有人手在現場。
錫林赫魯一看對方是一個年輕人,便心生輕蔑,準備先來下下馬威。
豈料虞允文先發話了:「你們為何擅自破壞兩國議和契約?」
錫林赫魯愣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啥?你他媽的說啥?
虞允文卻不給錫林赫魯說話的機會,他繼續發難道:「金國將軍在太原濫殺無辜,人神共憤,幸得我王師及時趕到,拯救萬民於水火。」
「你……」
「兩國交好,我記得當時也是閣下親自前往東京商談?」
「我……」
「既然如此,金國為何先撕毀契約!莫不是要開戰?」
「明明是你們……」
「兩國交好,乃天下人之所願,現如今,你金國不顧天下人,妄自謀害我朝百姓,此等背信棄義之舉,不怕被天下人唾棄?」
「放屁,你們……」
「還是說,你金國是蠻夷,不必顧及天下人的意願,只知殺戮?」
「不是,我……」
「如此看來,你們還真是蠻夷啊!」
錫林赫魯直接把桌子先給掀了,大怒道:「豈有此理!」
周圍的人立刻將虞允文護在中間,紛紛拔出刀,弩箭手也隨時擺出陣型。
金國這邊也是如此。
虞允文冷笑道:「被說中,惱羞成怒了?」
「分明是你宋國先動的手!」
「一派胡言,太原本就是大宋的領土,你們在太原濫殺無辜,還企圖向天下人隱瞞你們的暴行,此與禽獸何異?現在卻還敢來指責我大宋!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錫林赫魯氣得瞪大了燕京,如果在場沒有宋軍,恐怕他已經衝過去將虞允文給大卸八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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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等野蠻之輩,還有臉來見我!」虞允文繼續說道,「速速回去轉告金主,向我朝賠禮道歉,向天下人謝罪,否則,我天朝百萬大軍必北上,踏平你蠻夷之地!」
錫林赫魯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栽倒在地上,連忙被人攙扶了起來。
雙方士兵瞬間進入對峙階段。
但並未開戰,在維持不久的緊張對峙後,雙方各自退了回去。
接下來,金使錫林赫魯被罵得吐血的傳聞在真定府一帶傳開。
金軍在太原府濫殺無辜,宋朝收復太原一事,也在真定府快速傳開。
北方局勢,暗流涌動,民間一些地方甚至開始傳言,宋金又要打仗了。
在靖康五年年底,金國還發生了一件事,金兀朮西征凱旋了。
靖康五年,以大宋收復太原而宣告結束。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趙寧對靖康五年做了一個簡單的總結,也對當今的國際局勢做了一個總結。
靖康五年發生了太多事,先是宋夏之戰和宋齊之戰同時爆發,大宋收復銀州,兵鋒深入橫山,交鈔戰略得意在宋夏之間推及。
之前陝西的撫恤金案也在今年收尾,陝西各路軍政大換血,新軍法在陝西得以推行。
然後是洛陽案引起的朝堂大清洗,順便還拿掉了孔府,將新學推到四京之地。
開始了七路新農政,已經開封府交鈔下鄉新政。
並且,今年趙寧還完成了在朝堂上一股新勢力的培育。
這股勢力就是擴展海洋的勢力。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重視這股勢力,但是它的的確確已經被引入進來。
趙寧嘆了口氣,似乎一切都在按照自己既定的十年計劃再走。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是唐恪送來的最新的奏報。
是關於荊湖北路民間私鬥案的奏報。
朝廷決意在江南東路、兩浙路推行經濟作物,這是大戰略,尚未對外公布,而荊湖北路的良田開荒已經開始了。
荊湖北路的開荒是交給唐恪在地方上主導的。
他這份奏報,是關於開荒之時,民間地方勢力分配不均導致的大型私鬥,參與者多達數千人,甚至地方土軍、弓箭手這樣半個朝廷編制的也參與了進去。
趙寧已經聞到了國朝新的危機。
新政不僅僅革除幹掉舊派的利益而引發撕裂,在新的未知的領域,帶來的巨大的利益,也引來了多方的爭奪。
南方,那裡離京師遙遠,許多地方都無法真正有效的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