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太原被宋軍拿回去後的完顏京在燕京氣得上躥下跳。
而真定府、中山府的金軍也大有厲兵秣馬之勢。
然而，這種大規模的發兵，目前誰都沒有這個權力。
直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消息傳到了上京。
原本就因為完顏杲病死而變得風起雲湧的上京，在得知太原被宋軍奪回去後，局面立刻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完顏吳乞買緊急召見了諸勃極烈，還有任職燕雲經略使的完顏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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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死靜，金國權力核心層的這些人一個個神色冷淡。
完顏宗翰率先發話了，他說道：「宋狗敢主動對我朝發起進攻，這難道不是你們縱容的嗎！」
完顏宗磐卻說道：「我早就說過，將三鎮之地還給宋朝，雙方做買賣，如果按照我說的，絕不會損失那一萬五千大軍！說不定各位現在家中已經多了各種絲綢、茶葉，還有數不清的銅錢，享受不完的山珍海味，來自南方的美女……」
宗翰怒道：「就是因為你的天真，才放縱了宋狗！現在這條狗要咬它的主人了！你要為此負責！」
完顏宗磐說道：「你打了這麼多年，得到了什麼？遼國一百年都沒能滅宋！既然無法滅宋，為何不做買賣？難道諸位不想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
「住嘴吧！你這種想法，是在幫助宋朝！」
完顏宗磐卻臉皮厚得很，他笑道：「我這是在幫助在座的諸位，你們想想，一個燕雲十六州，能支撐起龐大的貴族生活所需嗎？不能！外面那些人每天只知道縱情享樂，當物資被瓜分乾淨，甚至遠遠不夠的時候，你完顏宗翰選擇了搶，但是你的搶，太漫長了，而且可能戰敗，一旦戰敗，我朝物資會更少，你如何再去處理那些日益不滿的貴族！」
完顏宗磐的語氣鏗鏘有力，仿佛說得是真理一樣。
事實上，在正史中，以完顏宗磐、完顏昌為首的主和派們，也多次主張將中原之地還給宋朝，像遼國那樣與宋朝處理關係。
為什麼？
因為正史中，金國打了幾年，發現也無法滅掉宋朝，而且國內資源年年在消耗。
當金兀朮那樣的主戰派掌權後，打到紹興十年，終於發現實在打不動了，再打金國內部的財政也可能要崩潰了，所以同意議和。
但是議和前要隱瞞自己國內的危機，忽悠趙構殺了岳飛。
岳飛死後，宋金進入一段和平期。
是因為金國本身也的確沒法再南下了，至於後來的完顏亮傾國之力南下，是吃了完顏亶改革漢化的紅利。
說到底，戰爭就是毀滅，不僅僅毀滅敵國，也在消耗自己，只要在戰爭中無法獲利，就絕對是賠本。
一旦賠本，國內資源變少，必然引起利益集團的恐慌，他們就會變本加厲搜刮底層，引發國內階級矛盾。
這個定律，適用於古代任何一個帝國。
現場陷入短暫的死靜中。
這說明在場的諸位，都默認了完顏宗磐的話，連宗翰也無法反駁他這套說辭。
金國國內正面臨著資源分配極其不均衡的局面，貴族們的生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腐化。
漢人、女真人、渤海人、契丹人之間的矛盾，也越發突出。
這兩年，金國沒有對外擴張，矛盾無法轉移出去，在內部大範圍爆發。
完顏杲的死，爆發的爭奪儲君的矛盾，就是其中一例。
完顏吳乞買看著宗望，問道：「宗望怎麼看？」
宗望說道：「我們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問題。」
「什麼問題？」
「靖康五年的宋朝，和靖康元年的宋朝不一樣了。」
他這一句話說出來後，大家也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靖康元年，金國打大宋，是摁在地上從燕雲一直摩擦到東京城下。
這種摩擦極其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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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幾年宋金之間的較量，卻無時無刻在告訴金國人，宋朝在改變。
完顏吳乞買說道：「為什麼不一樣？」
宗望說道：「因為趙官家的改制。」
現場又陷入沉默。
完顏吳乞買問道：「趙官家的改制真的有作用？」
「至少從結果來看，的確有作用。」
宗翰冷笑著說道：「之前是誰說放風去宋朝，說我們害怕他們的改制，誘導趙官家改制，激化內部爭鬥的？」
完顏宗乾咳嗽了一聲，說道：「是我說的。」
完顏吳乞買說道：「宗望，你真的能確定趙官家的改制有作用？」
「據臣安插在東京城的細作送回來的最新的消息，經歷了趙官家的改制，開封府的糧價已經初步恢復到正常狀態，並且趙官家在數月前，利用我們，對朝堂的保守派進行了大清洗，改制派已經全面占據主導地位。」
「利用我們？」完顏吳乞買疑惑道。
「就是我們放風過去的害怕趙官家改制，趙官家藉此，將反對派全部打成了我們安插在宋朝的細作，連孔府也不能倖免。」
這下，現場陷入到死靜中。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聽說這一次，他抄出了兩千萬貫，又有了一大筆軍費。」宗望平靜地說道，「我想，現在一定有不少軍民已經被動員到太原府。」
完顏吳乞買說道：「現在該怎麼辦？」
宗望說道：「臣是贊同宗磐的建議，既然宋朝先破壞了議和契約，不如以此為藉口，去責問宋朝，逼迫宋朝打開商貿，向宋夏那樣通商，這樣可以緩解我們內部對物資的需求。」
「不行！」完顏宗翰直接否定了他這個提議，「必須厲兵秣馬，拿回太原！」
宗望問道：「拿回太原，我們可以得到什麼？」
宗翰說道：「得到稅收，且作為攻宋的據點。」
宗望繼續說道：「收回來得到的稅，與直接通商所獲得的利益兩者相比，誰更豐厚？」
宗翰說道：「如果拿回太原，再出兵南下，得到河東，比與宋朝通商所得到的會更多。」
「但現在兀朮西征已經消耗過多，現在再南下，若是不能快速取得勝利，對我們不利。」宗望說道。
兩人的爭執，其實反映出了目前金國國內階層矛盾。
之前金國從大宋和遼國掠奪過來的資源，在這些年，快速朝女真貴族聚攏。
貴族們迅速腐化，對物質要求越來越高，更多的錢拿來享受。
而兀朮西征，雖然取得了相當可觀的勝利，但因為漠北實在太大，即便擊敗了蒙兀人數次，金國也不能有所獲。
說到底，這些年金國的國庫財政一直只出不進。
宗翰認為通過軍事掠奪可以解決眼前的問題，俗稱通過擴張將金國蛋糕繼續做大。
而宗望則認為金國內部資源分配出了問題，錢被拿去享樂，金國遲早要玩完。
宗翰說道：「我認為現在可以找宋朝最薄弱的地方，試探性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