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使但說無妨。」
「我朝現在銅錢不足,朝廷面臨著銅荒,所以在推行交鈔,如果你們接受交鈔,會州榷場可以重開,但你們必須遵照你們答應我們的要求,限制軍備。」
李察哥一聽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心裡頓時舒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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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趙鼎在這裡面放了一個煙霧彈。
李察哥提出說西夏限制軍備,趙鼎抓住了這樣一個看似敏感的要素,在這個時候提出交鈔概念,讓李察哥認為,趙鼎之所以鬆口,是因為宋人看中的是軍備限制的條件。
為了讓李察哥相信這一點,趙鼎又給出了為什麼會有交鈔的理由,以淡化迫使西夏接受交鈔的目的。
仿佛是在說,朝廷推行交鈔是迫不得已,讓你們接受交鈔,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多想,我們關注的是你們的軍備。
這是談判的藝術之一。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要一上來就提出來,而是等雙方進入到一個極大的爭議點後,對方拋出一個看似雙方都很在意的點,藉助這個點的掩護,順帶提出自己的目的,以麻痹對手。
李察哥說道:「宋使,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報我主。」
隨後,雙方在討論了一些細節後,又各自離場。
李乾順聽完李察哥的匯報後,疑惑道:「使用交鈔?」
「沒錯。」
「銅錢使用得好好的,為何突然要使用交鈔?」
「據臣了解,宋朝河北、河東都在推行交鈔,是因為宋廷的確面臨銅荒。」
「那這件事你怎麼看?」
「臣倒是覺得,這對我朝影響不大,甚至有幫助。」
「為什麼這麼說?」
「交鈔在互市的時候,更加方便易攜帶。」
「可是容易損壞。」
「按照宋朝新的交鈔規定,舊交鈔是可以去銀行兌換等額新交鈔的。」
李乾順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說道:「萬一有一天,宋朝突然規定交鈔作廢,我們手中豈不是拿了一堆白紙?」
「陛下,我們完全可以收一部分交鈔,然後再去陝西的銀行對兌換一批銅幣回來存著。」
「交鈔可以兌換銅幣?」
「可以!」
「萬一他們不讓我們兌換呢?」
「我們可以隱藏身份去兌換。」
「朕還是有些擔心。」
「陛下到底在擔心什麼?」
李乾順又想了一會兒,說道:「我若是趙官家,我直接印交鈔到西北,與大夏交易,他的錢是直接印出來的。」
「那與我們何干?我們收了交鈔,去兌換銅幣,只存一部分交鈔做貿易,我們並無損失。」
聽李察哥這麼一說,李乾順這才相通。
「可萬一某一天,宋廷規定不允許兌換銅幣了呢?」
「那時候我們已經賺得盆滿缽滿。」李察哥笑起來,「甚至我們可以規定大夏國內必須用交鈔,民間用交鈔,就必然交出銅幣來,我們也學宋朝設置一個銀行,強迫百姓用銅幣置換我們手裡的交鈔,到時候,我們手裡的銅幣就更多了!」
「必要的時候,甚至我們可以偽造!」
這一招風險轉移,還真是夠狠。
如此說來,西夏還真沒有什麼損失。
不過偽造肯定是異想天開了,大宋的工藝製造當今世界一流,豈是說偽造就偽造的?
在第四次談判中,雙方終於在多項條件上達成了一致,包括西夏無條件接受交鈔。
無論是李察哥還是李乾順,他們在對待交鈔的態度上,從邏輯層面來說,都沒有錯。
他們可以藉此囤積銅錢。
例如西夏國一年收入五十萬貫,準備二十萬貫的交鈔作為宋夏交易的外匯儲備金,自己囤積三十萬貫銅錢。
這乍一看起來,對西夏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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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對大宋的好處遠遠勝於西夏。
當兩國存著競爭關係的時候,互利共贏是相對的。
當對大宋的好處遠遠勝於他的敵人的時候,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對西夏是處於劣勢的。
要解釋也很簡單,大宋使用交鈔,可以快速解決西北財政問題,尤其是解決青白鹽和戰馬的問題。
這些都是戰略層面的問題,解決之後,可以大大緩解大宋目前的難點。
但是西夏在這場金融新秩序中,獲得的好處的上限很快會出現。
最開始的時候,西夏的確需要錢來裝備本國的軍備。
但當李乾順的財賦積累得更多了之後呢?
西夏的產業很落後,人口很少,當交鈔和銅幣過多之後呢?
對他們還有好處嗎?
一個三百萬人不到的效果,想要打貨幣戰爭,大宋只需要將陝西拖出來,跟它打,甚至可以絲毫不在意他們囤積多少銅錢。
囤積多少呢?
一千萬貫?
這對於趙寧來說,發起一個大案子,抄一批家,或者找幾個銅山挖一挖就解決了。
國家的綜合實力是體量和上限。
而決定體量和上限的不是貨幣的數量,是生產力、人口和產業結構。
貨幣只是國家發展的催化劑,僅此而已。
當西夏人沉迷在暴富中的這幾年,解決了青白鹽之痛和戰馬之痛的大宋,早已有實力滅掉它了。
六月二十日,八百里急報放到了趙寧的桌上,西夏人答應了使用交鈔。
這對於雄心壯志的趙寧來說,還只是他金融新秩序的第一步而已。
是不是新金融就沒有問題了呢?
自然不是,任何秩序都存在它的問題,但現在就擔心或者因為可能存在的問題而停止不前,顯然是杞人憂天。
萬事都得一步步來。
六月二十日下午,關於熙河路之變的詳細情報,也一併放到了趙寧的桌案上。
裡面多條消息指明熙河路經略使王倚通敵賣國。
但是,也有多條奏報指出會州知州李彥仙僭越弄權,有謀反嫌疑。
尤其是李彥仙斬殺王倚一事在東京城的官場傳開後,簡直是炸了鍋。
一路經略使,竟然被一個地方知州當眾斬殺。
這這……這簡直是謀反!
要知道,在大宋朝,經略使這種級別的文官,回京師後,是有資格做宰執的。
但這件事很快兩極分化,又有多條奏報對李彥仙大肆讚揚,認為李彥仙立了大功,必須獎賞。
就在大家爭吵不休的時候,趙官家的賞賜已經前往西北的路上。
這一次,許多新人冒頭,自然是要提拔的。
第六次宋夏之戰之後,無論是人員配置、軍事整改,還是金融新秩序,都預示著趙寧對西北大戰略的開端。
他的目標是滅西夏,拿回河西,奪回河套,徹底解決西北隱患,全力擴充戰馬儲備。
只有先解除了這一點,大宋才能集中力量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