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初夏清晨,一場新雨後,御花園的樹林間飄著淡淡的薄霧。
路邊的花草正是茂盛。
趙寧半躺在竹椅上,正在看著杭州市舶司發來的對外貿易匯總。
兩宋日本和南洋開始頻繁與東南沿海開展貿易。
尤其是日本,對大宋的敬仰滔滔不絕,甚至派出很多女人來大宋借種生子。
不過,這樣的貿易規模,對於一個21世紀的人來說,只能算微不足道。
少之又少,而且日本人喜歡大宋的銅錢,非常喜歡,每次日本弄一大堆的東西到杭州灣一帶去賣,然後換回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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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寧腦瓜子裡又在想,如果未來能讓日本介紹交鈔,豈不是更好?
這時,趙鼎走來了。
「官家。」
「來,這邊來坐,朕準備了一些早膳。」
「謝官家。」
趙鼎坐下來。
趙官家一大早宣自己進宮來,怕不是為了吃早餐這麼簡單。
「不知官家找臣何事?
「朕想和你談論討論交鈔一事,胡銓已經在長安推行交鈔了。」
趙鼎說道:「京兆府的百姓接受度比東京高,推行速度比東京會更快。」
「是啊,因為蔡京當政的時候,朝廷就在陝西大規模發行過交子,那裡的老百姓對交子並不陌生,只是當時交子不能與銅錢自由兌換,流通又跟不上發行,貶值過快。」
趙鼎立刻知道趙官家找自己何事了,趙官家必然是擔心朝廷在陝西發行交子後,重蹈當年蔡京的覆轍,惹得民怨四起。
「官家放心,京兆府銀行的儲備銅錢足夠,依照東京新交鈔的進展,民眾一旦接受交鈔後,會更願意用交鈔,畢竟交鈔用起來比銅錢要方便太多。」
「這朕清楚,並且也贊同。」
「那官家在擔憂什麼呢?」
趙寧說道:「宋夏在銀州必有一戰,等這一戰結束後,朕想要與西夏再次議和。」
趙鼎說道:「這很合理,我們目前沒有實力吞下橫山。」
「但是朕與西夏議和的條件是,宋夏貿易的時候,西夏必須接受大宋的新交鈔。」
趙鼎愣了一下。
趙寧繼續問道:「趙相公認為西夏人會接受大宋的新交鈔嗎?」
趙鼎說道:「西夏人向來喜歡用我大宋的銅錢,他們自己的貨幣粗糙、劣質,且不願意鑄幣,畢竟他們的銅礦有限,若是大宋斷掉銅錢輸入到西夏,或者將西夏的銅錢全部吸回來,西夏人無奈,只能答應。」
趙鼎幾句話說到問題的本質。
古代的貨幣鑄造不僅技術門檻高,對資源的儲備門檻也高。
西夏除了橫山一帶礦產資源豐富,後套勉強可以,其他地方並沒有多餘的礦產,更別說銅礦了。
西夏過人口業有限,國內地域分割嚴重,本身商業並不發達。
貿易最頻繁的就是和大宋做青白鹽買賣,國內貿易則是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資。
接下來,趙寧便開始跟趙鼎灌輸他的交鈔中心理論。
等趙鼎接受後,東府就開始以商貿的形勢配合陝西銀行做交鈔輸出、流入的管制準備。
畢竟金融這東西,是需要通過經濟貿易做調控的,不然很容易引起通脹,把自己玩死。
趙寧輕描淡寫說道:「西夏若是接受交鈔,朝廷是否可以印錢去買青白鹽?」
趙鼎想了想,說道:「這其中倒是有隱患。」
「哦?」
趙鼎繼續說道:「朝廷印錢去西夏買青白鹽,西夏人得到了交鈔,是不是也可以來我大宋買東西?」
「是。」
「那交鈔又回到了大宋?」
趙官家說道:「是。」
「朝廷印出了交鈔,一萬貫交鈔買西夏青白鹽,西夏人用這五千貫來買陝西茶葉,五千貫回到大宋,相當於朝廷直接向陝西民間釋放了五千貫,不知臣有無說錯?」
趙官家說道:「按照你的假設來看,你的結論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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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朝廷一直這樣印錢去購買,大宋內部的交鈔豈不是越來越多,最後交鈔貶值?若是如此,百姓必然要爭先恐後用交鈔兌換銅錢了。」
那這樣局面豈不是又回到了蔡京執政的時代?
趙寧繼續說道:「按照你的假設,你的推斷沒有問題。」
趙鼎說道:「那陛下為何還要這樣做,這樣做與當初蔡京的惡政有何區別呢?」
「臣知道這樣做似乎很省心,但如此危害甚大,即便陛下能做到適可而止,朝中有些官員恐怕不想停下來,這麼做剛開始在交鈔推行階段自然是有好處,可以幫朝廷將交鈔推行到民間。」
「但是一旦民間交鈔普及之後呢?若是朝廷繼續這般做,假設每個月購買一萬貫青白鹽過來,西夏人則每個月從大宋購買五千貫茶葉回去,相當於有五千貫留在西夏,五千貫留在陝西民間,如此,日積月累,陝西民間交鈔貶值是必然。」
這不就是隱形的收割嗎?
這樣能玩多久呢?
遲早會崩盤的。
說的不好聽,叫做飲鴆止渴。
趙寧飲了一口茶,說道:「朝廷如果定期向民間出售一批貨物呢?」
趙鼎立刻意識過來:「陛下的意思是,等交鈔變多開始貶值,朝廷通過出售貨物,定期回收交鈔?」
「是這樣一個道理。」
「朝廷哪裡來這些貨物呢?」
「你別忘了朝廷買來青白鹽後都怎麼處理了。」
「都賣……陛下是說……」趙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沒錯,朝廷從西夏買來青白鹽,都賣給了民間,假設朝廷用一萬貫從會州榷場買了250萬斤青白鹽,再一斤10文錢向民間售賣,收入是兩萬五千貫。」
「這個過程,朝廷印出一萬貫,釋放到西夏,西夏花費5000貫買茶葉,有5000貫流回大宋民間,但是朝廷轉手賣給民間,民間有兩萬五千貫被朝廷收上來,你覺得民間的交鈔增多了嗎?」
「可是……」趙鼎一時間被趙官家的邏輯說得有些堵塞,但他又說,「可是朝廷遲早要用掉這兩萬五千貫,它們還是會回到民間。」
「如果朝廷只用五千貫呢?」
趙鼎忍不住說道:「那豈不是虧了?」
明明朝廷從民間收上來了兩萬五千貫,卻只用五千貫,其餘兩萬貫銷毀掉?
這不是瘋了嗎?
「虧了?」趙寧笑起來,「朝廷在這個過程中,就開動印鈔機印了一萬貫,所花費的成本100文不到,不僅從西夏購買了大量青白鹽,還保證了民間交鈔數量不變,請問哪裡虧了?」
其實這個邏輯有點類似於21世紀的商業銀行做外匯兌換,由央行做外匯總控。
不過大宋與西夏的關係,不是21世紀鷹醬與各國的關係。
21世紀各國都有自己的貨幣,然而西夏人的貨幣,是很容易被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