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那場會州軍變(第一更)

  有人說趙家靠欺負孤兒寡母上位,自己得位不正,所以重用文官。

  這種說法,基本上是只讀了教科書上某一個節選事件,得出來的標籤化刻板印象,是一種孤立歷史觀。

  中國歷史是一整套社會發展史,中國人極其注重歷史記錄,並且注重史料藏書。

  為什麼?

  因為中國人從很早就明白,史料是文明延續的重要文獻,史料中提供了許多坑,後代的改進,無論是民生、政治還是軍事,都需要參考史料。

  所以中國歷史是一套嚴謹的社會演變史,是歷朝歷代承上啟下相互聯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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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立看到宋史,是不完整的。

  唐朝立國後,皇室靠門閥世家治國。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門閥世家膨脹、僵化,完全阻斷了寒門士子的上升渠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安史之亂其實是一次階級鬥爭,是邊疆投身無門的寒門士子發起的一次對門閥世家壟斷的戰爭。

  安史之亂爆發於公元755年,安祿山在757年就死了,而安史之亂卻持續了八年。

  如果這場叛亂只是安祿山個人的野心,自然是會隨著安祿山的死而快速瓦解。

  但其背後真正的原因卻是階級矛盾的集中爆發。

  此後,就迎來了藩鎮割據時代。

  直到唐末,不得志的寒門士子黃巢在黃河邊殺光了五姓七望的千年貴族們,中國古代社會的結構突然斷了層。

  傳承了千年、掌握知識的世家貴胄們,沒了。

  社會的權力、道德和輿論高地,出現了真空。

  於是,五代十國才進入了最血腥殘暴的亂世。

  幾乎每一代的中原皇帝快速上位後,都想要重現大唐榮光,一統天下。

  然而,他們都沒能解決一個問題:貴族們沒了,如何治理這個天下?

  頻繁的政變和戰爭,消磨了所有人的耐心,皇帝們在亂世中無法找到新的制度來填補被毀滅的舊制度。

  直到趙匡胤的出現。

  宋太祖能被那個人列入其中,不僅僅是他開創了大宋。

  他在已經腐朽、消失的舊制度解體後,重新締造了一個新的社會結構。

  這個社會結構就是啟用文人治國。

  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但它的背後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推出大量前所未有的新政,並且結合民生、經濟、軍事、政治都一系列複雜的因素來做綜合考量。

  在過去的時代,文人在帝國的話語權是很低的。

  到了宋朝,如果你是一個普通農家學子,只要你會讀書,你就能在當今天子的大殿裡做題考試,並且躍龍門。

  大宋歷代的宰相,基本上出自寒門。

  我們可以簡約地稱呼這個制度叫做:文人精英治國。

  文人精英治國在大宋朝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成效是什麼呢?

  良田從宋初的2.95億畝,到北宋末年漲到7.5億畝左右。

  然而,任何體制剛出來後,沒有前人的借鑑,都容易走極端。

  大宋朝就是在這麼一個開創性的體制上,走向了文盛武衰的極端。

  當然,這個過程中,宋太宗趙光義是個催化劑,他過分的重文而壓制武將。

  這才是歷史的脈絡。

  到了明清,讀書人治國已經是既定規律,所以明清基本上可以維持近三百年,中途沒有大規模內亂。

  即便是後世,也沿用了讀書人治國。

  到工業時代,世界崛起的強國,基本上是讀書人精英治國的理念,從政者,也都是名牌大學畢業。

  只有搞清楚這一點,才能對目前大宋朝的內部吏治做客觀的整改,從而避免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這就是歷史的真正意義。

  回到趙寧此時此刻在朝堂上的安排,這份安排並不是張口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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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鼎是建設性人才,這種人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秦檜是毀滅性人才,這種人才,其實很多,但做到秦檜這個份上的,卻很少。

  所以,整頓這一次的大規模官吏,需要秦檜上手。

  而真正解決官員冗餘、人浮於事,則需要新的制度。

  這種建設性的工作,難度才是最大的。

  所謂的《大宋冗餘官員裁汰策論》、《靖康官員考績條則》都是要和新政取得聯繫的。

  例如許多多餘的官員,要麼滾蛋,要麼去老老實實做監鎮官。

  也就是把盤子鋪開,把官僚體系從擁擠理順。

  至於此次案件,無疑是加速了大宋朝審計院和軍督府的大規模建設。

  大殿內鴉雀無聲,群臣驚懼而不敢言。

  趙官家環視一周說道:「席貢、劉光世,斬!」

  還是鴉雀無聲。

  長安會戰的爭議,是張浚主責,還是席貢主責,現在無疑是落下了句號。

  席貢擅自逃跑,劉光世棄城而逃,就該死!

  大宋以前的對這種人太過仁慈。

  正史上,劉跑跑出了名的臨陣脫逃卻活到最後。

  甚至還有一些官員投敵後,回來大宋繼續做官。

  這些就都很扯淡。

  在趙寧這裡,就該全部去閻王爺那裡反省。

  這場腥風血雨尚未結束,因為秦檜接下來會把這個案子裡的無數官員搞出來,按照目前的架勢,要死多少人,誰都不敢想像。

  總之,這場從中央行政到地方軍政的大案,將對靖康新政產生巨大的影響。

  當天,京城張家被封,周樞的周家被封。

  前一天還在雲端的人物,轉眼成了死囚。

  《東京日報》、《京師快報》、《靖康閒話》等等報紙,開始趕工發刊。

  從東府、樞密院、軍政院,再到六部二十四司,京畿路轉運司、提點刑獄司、提舉常平司,再到開封府衙門,諸多官員,都忙碌了起來。

  可以說,靖康五年的開端,是血紅色的。

  就在東京大案爆發、陝西嚴肅清查的時候,正月十六日一大早,大宋與西夏交界的會州北部,發生了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

  但正是這件小事,在接下來引發了國際大爭端,甚至為此無數人喪生,並且影響了接下來的國際走勢和無數家庭的命運,更改變了宋夏雙方的貿易格局。

  一隊隊商旅運輸大量的貨物,正朝南面的會州禁榷場行去。

  按照規矩,這些貨品進入榷場後,必須由大宋方面的官吏進行嚴格盤查,確認無誤後,才允許過關售賣。

  便在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支人馬。

  這支人馬顯然是埋伏已久,他們動作迅猛,看衣著,似乎是宋人,且人人持刀。

  風雪中,傳來了慘叫聲,商旅們扔下貨物奔逃。

  正月十八日,一封緊急奏疏被傳送到興慶府,內容很簡單:大夏國商旅被宋軍搶劫,大夏國子民三十八人慘死宋軍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