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神色如常,但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官家,那是鳳翔府知府王燮(xie,四聲)送給康王殿下的,臣只是代勞。」
「你不必緊張,朕就隨口問問。」趙寧笑道,「沒別的意思,朋友之間相互贈禮,是人之常情。」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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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麼說,但秦檜可不敢真的以為趙官家是隨口問問。
趙官家這明顯是對自己的行為表示不滿,恐怕趙官家知道的更多。
秦檜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臣與康王卻有私交,平日裡也會贈一些禮品,臣其實很敬佩康王。」
「哦?」趙寧好奇起來。
「康王為人隨和,慷慨,且不求名利,還喜歡種種地,臣也喜歡種地,隨意平日裡交流得比較多。」
秦檜喜歡種地?
扯淡呢!
秦檜你只喜歡搞人際關係,你以為朕不知道?
你是看現在朕重視新農政,提拔陳旉,在各地設置監鎮官,立農學院,推新農稅。
而恰恰你看到趙構平日裡在家裡把地種得很好,想推薦他吧?
你在各派把形象都豎立得這麼好,是想幹什麼?
想入政事堂?
趙寧說道:「康王喜歡種地?」
「康王對種地情有獨鍾,家中自己親手種了許多。」
「哦,這一點朕倒還不知。」
「康王喜歡種地,臣便引薦康王去見陳旉陳先生,交流一番心得。」
「哦,看來秦卿與陳先生交往也頗密。」
「臣也喜歡種地,所以平日裡有不懂的會去請教陳先生。」
趙寧心中不由得感慨,君臣簡單的幾句對話,幾乎每一句都暗含了別的意思。
秦檜的回答,如果稍微有偏頗,後果他自己承擔不起。
但偏偏秦檜有理有據,不隱瞞,還一副「我就是那個為官清廉,愛好良好」的好官。
難怪他能在保守派和新正派之間遊刃有餘。
恐怕他在新政派面前沒有少歌頌新政,在保守派面前沒有少訴自己的苦衷,甚至流淚,也沒少送錢。
大理寺上上下下被秦檜調教得服服帖帖,辦事效率可以說現在是六部九卿衙門裡最高的。
「朕也喜歡種地,改日與卿探討探討。」
「承蒙陛下多指教。」
趙寧又往裡面走去,走到刑部後院的時候,忽然又說道:「許多官員都在朕這裡說秦卿是一位忠臣、能臣、干臣。」
「那都是陛下教誨得好。」
「趙鼎說過,蔡懋也說過,連許翰許相公都說過,更是在千里之外的張浚張相公都對你誇贊有佳。」
「臣不敢!」秦檜這才猛然意識過來。
趙寧依然一臉和善:「你是朕的好臣子,怎麼又說不敢了呢?」
「臣都是為陛下辦事,他們誇讚臣,臣不敢居功自傲,為陛下分憂只是分內之事。」
「你聽說過漢武帝的故事嗎?」
「請陛下賜教。」
「知道漢武帝為何要設置內朝嗎?」
秦檜回答道:「昔年,漢室歷經七十餘載,始強盛,武帝為了削弱丞相,更好地執行自己的政策,所以設置了內朝,凡軍國大事決策皆由內朝議定,外朝三公只做執行,同時也是為了削弱相權。」
「你很聰明。」
趙寧說完,便沒有再說了。
皇帝這話的意思實在過於簡單了,意思是,朝廷內部是不允許再出現第二個各個派系都稱讚的一個人的。
連宰相也不行,宰相還有諫院和御史台盯著,還被舊派罵,你秦檜倒是好啊,各個派系名聲都這麼好。
你讓朕以後怎麼再用你?
敲打至此結束,秦檜如果還不懂分寸,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了。
趙寧見到了張邦昌。
張邦昌在牢里待了兩年多,日子肯定沒法和外面比,但好吃好喝沒有少。
「罪臣參見陛下,聖安。」張邦昌跪在地上。
「瘦了。」
「罪臣罪該萬死,怎敢勞煩天子掛念。」張邦昌表現得顫顫巍巍,但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能在刑部大牢待兩年,說明死罪肯定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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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趙官家親自到來,肯定是有好事了。
「起來說話吧。」
「謝陛下。」
「還能做官麼?」
張邦昌愣了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還……還……這……還能……」
「朕有一些事需要你去辦,辦好了,升官,辦不好,加上你以前的罪名,殺頭,抄家。」
「請陛下明示。」
「朕打算在廣西置辦買馬場,需要你出使一趟大理國,加深大宋與大理國的關係,增加採購馬匹的數量。」
張邦昌愣了愣,連忙說道:「臣萬死不辭!」
大宋朝的馬屁來源大多數時候是西北,一部分也來自河北北部。
西北局勢不明,馬道風險很大,趙寧肯定也打算指派專門的人過去,但必須要做後手。
北方買馬路有困難,南方補上。
大理國的馬雖然矮小了一點,但耐力可是出了名的,山地都能走。
茶馬古道的那些馬就是最好的證明。
南宋也大規模在大理國一帶買馬。
「好,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朕放心,你好好去辦。」
老規矩,家人在東京待著。
趙寧現在算是有錢買馬了,不是剛抄出八百萬貫麼,抄出來的錢,就該花!
張邦昌這事還是機密,外部大聲宣稱停戰,內部低調重金砸武備。
出了刑部大牢後,趙寧又問道:「秦卿,你之前說鳳翔府知府王燮送了康王一批汗血寶馬?」
「是的。」
「王燮為何送康王汗血寶馬?」
「有人告發王燮在前年年底,完顏婁室打來的時候,棄延安城而逃,導致延安失守,十萬大軍戰死。」
「那這事是真的?」
秦檜說道:「真真假假,暫無定論。」
王燮是否棄城而逃,確實沒有定論,連張浚都沒有說這事。
這裡面恐怕牽涉到西軍相互之間的傾軋。
而秦檜是刑部尚書,主觀邢獄,王燮害怕,所以往京師送禮。
但這舉動多多少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他除了給康王汗血寶馬,還給了什麼?」
「據臣了解,還給京師一些官員私下送過禮,皆是以個人交情的名義,倒也不是名貴禮品。」
「那汗血寶馬是從何而來?」
「據說是折彥質從西北買來的,王燮高價買過來。」
折彥質?
折家的人?
他倒是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