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按照21世紀的時間,現在才四點多鐘。
趙寧到了垂拱殿,坐在龍椅上,群臣行禮,然後開始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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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並不是每日早朝,不然誰都吃不消。
趙匡胤當年對早朝也沒有規定多長時間必須來一次。
倒是王安石變法的時候,為了肅整綱紀,提出五日一早朝,神宗皇帝採納了,這個習慣延續了下來。
不過道君皇帝是個懶貨,整天只知道寫字畫畫,所以也沒啥特殊規定了。
趙寧卻是一個工作狂,又恢復了五日一早朝,特殊需求臨時通知。
沒辦法,趙寧也不想的,但現在的大宋實在太爛,一大堆的爛攤子等著他一條條理順。
群臣禮畢後,都很奇怪今日為何會早朝,這不是還沒有到時間嗎?
趙寧掃視一周,說道:「這麼早將諸位叫起來,打擾了諸位的美夢,朕心中也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喲,趙官家如此客氣,咱還真是不習慣了呢!
有大臣連忙說道:「陛下日理萬機,臣等不能為陛下分憂,實在慚愧。」
趙寧又說道:「沒辦法啊,朕昨晚一夜未眠。」
「朕有諸多疑惑想不通,理不順,朕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趙官家的聲音音質清晰、清脆,有一種獨特的磁性。
「諸位能為朕解除心中疑惑嗎?」
諸位大臣連忙說道:「請陛下明示。」
大家都緊張起來。
臥槽?
官家今天這是要幹什麼?
趙寧說道:「金賊與我朝打了多久了?」
下面的大臣們遲疑了一會兒,軍政使張叔夜說道:「回稟陛下,我們與金人交戰,是從宣和七年開始,至今已經近四年。」
人們這才恍然發現,已經打了四年了嗎?
「張卿,那你來說說,這四年,我大宋戰況如何?」
這話一般大臣真不敢說,畢竟仗打成這樣。
但是張叔夜敢說,張叔夜是第二次宋金之戰中,唯一進京勤王的,連死都不怕,怕說嗎?
張叔夜說道:「自宣和七年金國向我朝宣戰,至靖康元年結束,我朝未曾有一勝!」
一邊的李純佑立刻跳出來了:「張相公此言差矣,靖康元年年底,金賊數次攻城,都被我大宋將士驅逐,這難道不是勝利嗎?」
張叔夜卻說道:「這不是勝利。」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有跳起來的架勢。
」這不是勝利是什麼!」李純佑就要指著張叔夜的鼻子罵了,「在陛下的親自率領下,金賊被我軍擊敗而回,這不是勝利是什麼!」
張叔夜說道:「金賊退兵了嗎?」
「你……」
其他人都要跳出來了,趙鼎說道:「肅靜!」
眾人連忙縮了回去。
張叔夜繼續說道:「從靖康二年開始,宗澤副元帥在河北十三戰十三連勝,金賊遂開始忌憚我軍,在陛下堅持守城之下,金軍被迫撤軍!」
「靖康二年十二月三十晚上,金兀朮圍東京,陛下出奇兵,擊潰敵軍,後御駕親征洛京,又在洛水擊敗金軍,遂乘勝追擊,終於在上黨一戰,大敗金賊!」
趙寧說道:「那一戰我大宋將士損傷如何?」
「戰死者數萬,重傷者數萬,屍橫遍野。」
「後來岳飛、韓世忠先後在京東東路、河北西路擊敗金軍,陝西諸鎮戰死不計其數,金賊遂退去。」
張叔夜的聲音有些低沉,大殿內氣氛沉重。
「即便如此,金賊既然亡我之心不死,今年八月捲土重來,幸得岳飛守住徐州。」
張叔夜說完後,大殿內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趙寧才說道:「我朝在這四年,戰死者有多少?」
張叔夜想了一下,說道:「將士者,不下六十萬人,百姓死難者,不計其數。」
張叔夜說的還是保守了,最嚴重的是,三鎮盡失,三大將門幾乎陣亡。
接下來,又陷入思靜中。
過了一會兒,蔡懋出列說道:「正是在陛下的堅決抗金中,我大宋逐漸擋住了金人的兵峰,保全了祖宗社稷江山!」
趙寧說道:「那諸位認為,朕抗金對麼?」
大家都疑惑起來,趙官家今天怎麼了?
怎麼老是問這些奇怪的問題?
沒發燒吧?
難道昨晚喝假酒了?
淮南西路轉運使翁彥國出列說道:「陛下聖明燭照,銳意抗金,使天下勠力同心,乃是順應了天道和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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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跟著說道:「陛下銳意抗金,乃是民心所向。」
「梅執禮。」
「臣在。」
「官員的俸祿發了嗎?」
「去年的俸祿,已經全部發下去,各路轉運使呈報的札子已經提交政事堂。」
「好,發下去就好。」趙寧語氣和善,「諸位都是大宋的棟樑,朕砸鍋賣鐵都不會拖欠諸位的俸祿,更不會拖欠前線將士的俸祿。」
皇帝陛下這麼一說,大家頓時心中有些感動。
趙官家雖然喜歡砍人腦袋,但是除了在金軍圍城的時候沒有發俸祿,其他時間都保證了官員俸祿發放。
而且,不得不承認,趙官家是一個很大方的人。
眾人立刻道:「陛下聖明,臣等願為陛下赴湯蹈火。」
好好好,好話都說完了。
總結下來,那麼多人抗金戰死,朝廷該花的都花了,該給的都給了。
朕也仁至義盡了。
現在是你們有些人不讓朕好過!
那今天誰都別想好過!
趙寧話鋒突然一轉,說道:「淮西去年夏稅收了多少?」
皇帝此話一出,眾人忍不住心頭一跳。
梅執禮說道:「回稟陛下,一百萬石糧稅。」
「那往年是多少?」
「去年是三百萬石。」
「朕問的是正常年景。」
梅執禮答道:「七百萬石。」
一邊的翁彥國沉不住氣了,他連忙站出來說道:「陛下,這幾年年年征戰,淮西百姓已是苦不堪言,然則新政在京畿路推行,淮西百姓聽聞紛紛恐慌,有人已經棄田而逃。」
趙寧說道:「卿之意,淮西賦稅較少,是因為戰爭和新政?」
翁彥國更加激動,語氣也變了,仿佛一位憂國憂民的大忠臣,甚至眼角還擠出兩滴眼淚來:「陛下!百姓苦啊!」
他這話的意思是,陛下,快廢除新政吧!
趙寧沉下來臉來:「朕當然知道百姓苦,朕不僅知道百姓苦,朕還知道淮西的百姓因何而苦。」
「這四年,大宋戰死至少六十萬以上將士,就是為了抗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
「天下勠力同心,共度時艱!」
趙官家的語氣慢慢地提升起來。
「可是有些人啊,不僅不想抗金,還百般阻撓,欺上瞞下!」
「對上,貪污國朝稅財,對下,魚肉百姓,使生靈塗炭,百姓食不果腹!」
「更有甚者,唆使惡徒,當街打死朝廷官員!你們有些人以為朕真不敢在這個時候大開殺戒?」
皇帝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
「翁彥國,你給朕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