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吳乞買說道：「但宋國製造貨幣的工藝當今一流，銅錢疲宋一說，朕心有憂慮。」
完顏宗干說道：「昔年，宋錢流入遼國、高麗、西夏，造成宋國不少地方錢荒，後蔡京鑄造大錢，造成民間物價高漲。」
「宗望所說的銅錢疲宋，是向宋國北方大量出售貨物，使銅錢流入我朝，造成宋國某些地區銅錢缺失，以疲弱宋國北方的商貿，使得軍旅物資無法正常通行。」
「若是如此，宋廷必想辦法多鑄造銅錢，然則銅錢鑄造豈能跟得上流逝？此必形成地方商貿混亂，加重宋朝內部損耗。」
完顏吳乞買這下聽得不由得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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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完顏杲和完顏宗翰也點頭表示同意。
人們提到宋朝，就會想到文官、士大夫、壓制武將、弱宋那些代名詞。
但其實這些和兩宋的金融對比，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北宋滅亡是意外，南宋滅亡表面看是被蒙古擊敗的。
但實際上南宋末年，不僅僅中央財政崩潰，地方金融、經濟一團糟，軍隊發不出錢來，民生苦不堪言。
這種情況下，別說軍隊有沒有戰鬥力了，就連最基本的物資都沒法保證，怎麼跟蒙古人打？
局面就是許多地方望風而降。
所以南宋真的是財政的崩潰導致的被蒙古全線擊敗。
銅錢流失，貫穿著兩宋。
例如真宗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宋君臣討論銀價，是這麼說的：此外則兩藩（遼國和西夏）南海歲來貿易，有去無還。
神宗時期，沈括分析當時錢荒的成因，原話是這樣的：「四夷皆仰中國（宋朝）之銅幣。歲闌出塞外者不貲（zi）。議者欲榷河北之鹽，鹽重則外鹽日至，而中國之錢以中國之實踐，如此之比，泄中國之錢與北者，歲不知其幾何。」
這些都說明了，從北宋真宗時期開始，大宋外流的銅錢就非常多，以至於君臣之間討論銅錢流失問題很頻繁。
所以，合格的君主不是玩玩平衡就完了。
治理國家，一定是牽涉到多個層面的，如果自己不懂，敵國懂，分分鐘被敵國玩死。
宋朝銅錢以前主要流入遼國、西夏，也會有一部分到高麗，後來流到日本的也多，南洋的不少。
甚至有史料記載，流入到印度和非洲的也有，但數量不多。
宋朝銅錢，是12世紀，國際上的硬通貨，製作精美，含銅量合格。
並且在海外的購買力，比在國內要高好幾倍，甚至十倍。
這就造成了許多宋人喜歡購買國外的東西，進一步加重銅錢外流。
而正如完顏宗干所說，鑄造銅錢是速度是有限的，宋朝朝廷也不能定點知道哪裡缺了銅錢，或者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定點撒錢。
這就是古代貨幣戰爭的一種。
到南宋時期，金國要強迫南宋解開邊貿，要的就是宋朝銅錢。
完顏吳乞買問完顏杲：「諳班勃極烈，你認為如何？」
「臣同意宗望的想法。」完顏杲說道。
完顏杲的用詞非常嚴謹，他強調說這是宗望的想法，不是宗乾的。
顯然，完顏杲和完顏宗干是相互有明爭暗鬥。
完顏杲說道：「我朝民間也非常缺錢，若是宋國銅錢能大量流入我朝，對我朝百利無害。」
完顏吳乞買說道：「但若宋國禁止邊貿呢？」
完顏宗干說道：「陛下，臣倒是認為，這個時候，該跟宋國議和了。」
他此話一出，周圍卻頗為平靜，若是換做以往，必然會爭吵起來。
眼下局勢不同了。
「如何議和？」
「一、逼迫宋國繳納歲幣，像侍奉遼國一樣侍奉我朝；二、逼迫宋國君臣打開邊貿，與我朝互通往來。」
「宋國君臣會同意嗎？」
「若不同意，我朝便每年在邊境出兵，逼迫他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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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翰說道：「再加一條，逼迫宋帝稱臣！」
眾人也沒有反駁。
眾人又商議了細節。
商議到最後，完顏宗干忽然說道：「陛下，臣還有一事。」
「何事？」
「此次南下之敗，兀朮必須受到懲罰。」
「嗯，你說得對，此事諳班勃極烈會做安排。」
完顏吳乞買點了點頭。
他這話里有兩層意思。
一、兀朮肯定會受到懲罰，二、兀朮是諳班勃極烈的人，給他一個面子，讓他懲罰就好。
兀朮是主戰派，這就有意思了。
完顏宗干又說道：「臣還以為，宗磐應該受到獎賞，他一直反對南下，並且多次上奏疏陳明議和之必要。」
「如何獎賞？」
「全憑陛下安排。」
完顏杲和完顏宗翰也沒說什麼，雖然他們知道完顏宗干故意藉機提拔完顏宗磐。
「那就賜他國論左勃極烈。」
至此，金國最大的主和派頭子，完顏宗磐進入到金國決策層。
可以說，第四次宋金之戰，對金國朝堂的影響是深遠的。
完顏宗翰的權力和威望都受到了極大的削弱，主和派上位。
而一直致力於整頓內部的宗望，其威望超過了宗翰。
時局的變動遠未及此。
十月二十日，在金國高層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金國最能打的將領完顏婁室病故。
完顏婁室是得知了自己兒子完顏活女已經被宋軍殺死，病情加重，終於在這一天病故。
消息傳到完顏吳乞買耳中，完顏吳乞買一時間甚是悲痛。
金國立刻舉行了國喪，以悼念他們的「戰神」。
完顏婁室的去世似乎在告訴金國內部高層，當年跟隨太祖一起立國的名將們，都老了。
十月底，寒風吹過汴河邊的梧桐樹，枯黃的樹葉在空中飄舞。
今年的寒冬，與過去的寒冬不太一樣。
過去幾年的寒冬，大宋朝都被金國鐵蹄的陰影籠罩著。
今年，自從徐州大捷、東平大捷傳來後，人們對金人的恐懼也消散了一些。
至少不像以前那麼談虎色變了。
十月二十三日，趙寧接到了岳飛最新的軍報，得知沒有追到金兀朮。
沒有追到就沒有追到嘛，以目前大宋的情況，想要對金國打大規模的殲滅戰，是不切實際的。
他給岳飛下詔，讓岳飛速速班師回朝，不必再在河北東路留念。
回來趕緊繼續訓練禁衛旅。
到了十月二十九日的時候，身在西夏的孫傅發來了一份急報：金夏聯姻了！